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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番外:困獸(6)

天野第一次表現出自己與眾不同的地方,是在他兩三歲,開始開口說話的時候。

在那段時間之前,他和孤兒院裡的其他小孩子並沒有兩樣,該吃吃,該睡睡,餓了就打滾,被打屁股就哭。

然而在那一天,帶小孩的阿姨忽然發現不對勁了。別的孩子多半在一歲左右就會說話了,最低限度也會用一些簡單的單詞表達自己的情緒,然而天野這個孩子卻不一樣,他永遠都是直勾勾地看著你,小眼珠子‘亂’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然而卻又一言不發。

學不會說話也有那麼幾個常見的原因,阿姨們懷疑過他是不是聽力障礙或者發音器官發育異常,然而經過醫院檢查,天野在這兩方面都沒有問題。至於智力發育障礙的可能‘性’,經過醫院的診斷,天野的智力至少比同年齡孩子的平均水平還要高出一些,算是一個小天才了。

過了很久,阿姨們才發現,他不是不會說話,而是不願意說話。語言是‘交’流的工具,而孩子的‘交’流,來源於感情的抒發。高興時,他會笑著喊你的名字,被打時,他會高喊不要,這些語言或來自高興,或來自畏懼,無非是‘胸’中那一股情緒的抒發。

然而在天野的身上並沒有這樣的東西。

他只是看著其他人,觀察著他們,偶爾模仿人類在不同情緒下的表現,像在學習認識東西時一樣,試圖去學會“這是什麼”。他很幸運,孤兒院的關顧非常周到,有細心的阿姨把他的飽暖照顧得無微不至,讓他根本不需要主動要求些什麼。直到他兩歲半的某一天,一個阿姨不小心把喂到一半的湯水打翻在他身上。阿姨慌慌張張地把他身子擦乾,接著就要去再打一碗湯過來。

“不用了阿姨,我太飽了。”

聲音如冰冷的磁石。好聽,勾人,卻毫無感情。

這是天野第一次用他的聲帶,舌頭和牙齒嘴‘唇’聯合發出一句話長度的音節,然而他的吐字卻是‘精’準無比,像是早已經過了千百次的練習。

在天野身上發生的奇蹟,震住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

從那以後,直到被罵為“怪物”,趕出孤兒院之前,“小天才”,才是天野的外號。

……………………

無需關上亭子的‘門’,亭子自然生成的透明力場已經將天野和其他人隔開。

天野默默地站在亭子裡,看著滿地的血汙和眼前那頂‘棒’球帽。他在進來後第一時間就找出了那罐噴霧器,不出所料,這種傷害較輕的亭子裡配備的噴霧器比起之前白西裝手中的那罐小上許多,基本上噴兩下就沒有了。

(專‘門’為了止痛用的麼……也就是說,一旦伸手拿起帽子,指甲瞬間就會被剝掉?)

天野遲疑著不想伸手。如果真是忽然伸過來的刀子他還有可能躲閃,就怕是像‘門’口那道屏障一樣,毫無緣由,不可抗拒,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指甲被拔。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沒有情緒不代表沒有基本的生理感知,就算沒有經歷過,天野也知道活生生拔掉指甲的感覺一定很痛。

‘門’外的光頭男已經在大力捶‘門’了,他用力指向液晶螢幕的方向,那裡顯示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十分鐘,剛才發生的事情太多,天野甚至都沒感覺到時間流逝得這麼快。

這意思很明確,是在催他抓緊一點。總的時間也不過兩小時,現在已經過去四分之一了,而這個房間之外也未必沒有別的房間,時間還是很緊迫的。

(好吧好吧,如你們所願。)

天野聳聳肩,伸出左手抓住了‘棒’球帽。就在他往回拿的時候,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就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掌,緊緊攥住了他的手掌。

(來了麼!)

天野下意識地要鬆手縮回,卻是動彈不得!他只能看著自己的指甲一片一片從指尖飛出,有些還帶著一小塊的血‘肉’。拔掉指甲當然不算什麼嚴重的傷害,天野隱約看到視野下方的生命槽只是稍微減少了那麼一點,甚至還不夠剛才那一拳減少的三分之一。然而俗話說十指連心,指尖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整張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這個酷刑只持續了幾秒鐘,然而天野卻感覺好像過了幾年。等到左手的鉗制終於被鬆開,滿頭冷汗的天野趕緊不顧三七二十一,拿起噴霧器對著一片鮮血淋漓的左手就是一頓狂噴。冰涼的感覺暫時緩解了一些疼痛,但是指尖再次觸及帽子時傳來的刺痛感仍然讓他禁不住皺緊了眉‘毛’。

這樣的疼痛還要再來幾次?折斷手指,切斷手臂,會不會比這更痛?

(不過反正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天野低頭看著手中的‘棒’球帽,這是一頂大街上常見的‘棒’球帽,中間印著一個顯眼的紐約洋基隊的標記。整頂帽子做工算不上‘精’致,感覺就像是在跳蚤市場淘來的山寨貨。他把‘棒’球帽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硬是沒發現上面寫了什麼東西。

這樣一頂帽子,對於從這個完全密封的房間裡出去有什麼幫助呢?天野真是毫無頭緒。但是常理來說,作為一個密室逃脫的遊戲又一般不會設定一個毫無作用的道具。

‘門’外的光頭男又再次捶著‘門’催促他出去了。不管‘棒’球帽有用沒用,拿出來大家一起研究總好過在裡面自己觀察。天野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同時也知道,光頭男的催促並不完全是因為這頂帽子,而是要叫他趕緊前往下一個亭子,繼續用傷害換取通關線索。

如果可以的話,他實在是不想出去再承受多一次疼痛了,但是他又能怎樣?遊戲的時限擺在那裡,他要真的拖在裡面不出去,等兩個鐘頭一道,鐵頭套一咔嚓,照樣是個死字。

說起來,死又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先不說那個嚇唬人的致死設定是不是真的,這個遊戲真的能夠把死亡那一刻的感覺模擬出來嗎?如果可以的話,天野倒還真想試一試。

死亡,這個陌生的東西,除了一瞬間的疼痛之外還藏著什麼嗎?為什麼大家都會對它如此畏懼呢?

如果真的遇上了,麻煩能夠讓我親身感受一下“恐懼”這種東西嗎?

天野搖搖頭,走出了亭子。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背後突然有一道耀眼的白光亮起!

他一回頭,看見一頂一模一樣的‘棒’球帽。

就放在原來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