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章
“涼涼夜色,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護著我,淺淺歲月,拂滿愛人袖,偏偏芳菲入水流;涼涼天意,瀲灩一身花色,落入凡塵傷情著我,生劫易渡,情劫難了,折舊的心,還有幾分前生的恨……”對於大早上的來電,歐陽芸溪想也沒想地就把電話掛掉,繼續睡覺。
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即使已經早上八點了歐陽芸溪仍舊在睡大覺。並非她有意賴床,實在是因為難得的休息日,昨晚她和幾個閨蜜一起玩絕地求生,吃雞吃到凌晨2點,困得不行。
“涼涼夜色,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護著我,淺淺歲月,拂滿愛人袖,偏偏芳菲入水流;涼涼天意,瀲灩一身花色……”沒過多久手機又響了,歐陽芸溪極其不耐煩地拿過手機看了眼來電號碼,瞬間就清醒了,因為來電人是她的頂頭上司“董有病”。
“董哥,今天是休息日耶,能不能讓人睡個好覺了?”雖然歐陽芸溪把董成海的電話備註為董有病,但她還是得尊稱他為董哥,董有病啥的無非是自己私下裡的“洩憤”方式,不過語氣不耐煩倒是真的。
“你不會還在睡大覺吧?作為一個人民警察你也太不合格了吧?趕緊起床,黃石沙灘有命案,你快點趕過來。”董成海在電話那邊半帶揶揄半帶正經地說。
“什麼啊?人民警察就不是人啊?老孃還是還是黃花大閨女呢,睡會懶覺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歐陽芸溪不服氣地回應道。
“行行行,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趕緊起床,麻溜地趕過來,要不待會陳局追究起來別說我沒替你說好話。”
“行啦,知道啦。馬上過去。”歐陽芸溪儘管語氣裡充滿不樂意,實際上卻在跟董成海通電話的時間裡已經起床,掛完電話後直接進洗手間,洗漱完畢也不照鏡子也不化妝,回到臥室在衣櫃裡隨意地選了套衣服換上就出門了。
歐陽芸溪是2013級海北公安大學的畢業生,同時也是臨海市公安局濱海新區分局刑警隊裡的一名刑警,對於刑警這樣一種以男性為主的極具性別特徵的職業來說,身為女性的歐陽芸溪顯得格外突出,好處是,對於警隊裡的很多內勤活,身邊的男同事們總會主動地幫她完成,當然這並不排除荷爾蒙作祟的獻殷情成分;壞處在於,任何外勤,無論是否出現,她總是第一個被發現的。
當歐陽芸溪趕到黃石沙灘時已經八點三刻了。黃石沙灘的外圍已經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由於是週末,又加上事故發生於人流量較大的明川大學旁邊,警戒線的外圍已經聚集了不少明川大學的學生和附近的居民,警察們匆匆忙忙的進出著,歐陽芸溪出示了證件後直接走向屍體。
歐陽芸溪看到屍體的第一眼胃裡的酸水就開始上湧,強烈的嘔吐慾望讓她不得不轉過頭。這是一具被強酸高度腐蝕的屍體,再加上在水中浸泡的時間過長,使得本就被腐蝕的肌肉組織看起來更像一丟水腫的“爛肉”,屍體周圍的海水零星飄著屬於屍體的肌肉組織。
“怎麼,噁心了?”董成海遞過來一張紙巾,不無揶揄地說道。
“有點。”歐陽芸溪用紙巾捂住嘴,強忍著胃裡翻湧的酸水說。
“別說是你,我都有點難受,要換做早年錢的我指不定現在吐成啥樣了。”
“多謝您的安慰。我就不懂,這得多大的仇才會下這麼狠的手?”
“唷,又犯基本錯誤了吧,在缺乏確切證據之前別輕易下結論,目前也沒證據能夠排除自殺的可能。法醫的初步鑑定結果是他殺,但也不排除自殺的可能,因為屍體全身出了被強酸高度腐蝕的傷口外並沒有其他明顯的傷口。死者的肌肉組織也都處於一種鬆弛狀態,這樣就意味著死者臨死前身體處於放鬆狀態,這很不合常理。”董成海看著屍體平靜地說道,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同情或憐憫,取而代之的是見怪不怪的麻木和老練的深沉。
歐陽芸溪捋了捋頭髮說道,“確實不合常理,一般來說,如果是他殺,那麼死者在臨死前基本都會有掙扎的行為,死者死後的肌肉組織必然就會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而如果是他殺,排出藥物自殺外,出於求生的本能,死者在臨死前多多少少也會有掙扎的現象。而屍體所給予我們的資訊明顯排除了藥物自殺的可能。”
“所以啊,看來這又是一個疑難案件,又要糟心一陣子了。”董成海無奈地搖搖頭。
“董哥,法醫初步判斷為他殺,但目前不排除自殺的可能,需要進一步進行屍檢。從骨骼發育情況來看,死者的年齡在2528歲之間,死亡時間在8小時之前24小時之內,也就是2017年7月18日早上9點到2017年7月19日凌晨1點之間。”刑警小林得到法醫小劉的報告後馬上就過來跟董成海彙報。
“現場還有其他線索嗎?死者身份目前是否能夠得到確認?”董成海接著問道。
“現場除了一個5L毫升裝的飲用水瓶和一個錢夾外,沒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據小劉判斷,飲用水瓶之前裝的是強酸或含有高強酸的液體,錢夾裡有188塊現金、一張銀行卡、一張西西弗書店的會員卡以及一張身份證,身份證上的資訊顯示該錢夾屬於一個叫歐陽元英的人,出身日期為1992年3月4日。”
“好的,我知道了。你通知小劉他們把屍體運回警局準備進一步的屍檢,通知其他人清理現場,然後收隊回局裡,一個半小時後會議室開案情分析會。”董成海思考了一會吩咐道。
“是的,董哥。”小林說完就轉身離開,邊走邊衝著其他人重複著董成海剛剛的指示。
在回去的路上,董成海和歐陽芸溪彼此都沉默著不說話,董成海一副專心開車的樣子,從他的臉上完全看不透他的內心在想什麼。歐陽芸溪則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腦海裡滿是那具被強酸腐蝕和被海水浸泡過的屍體以及現場留下的錢夾和司馬元英四個字。
“董哥,那錢夾既然是司馬元英的,那你說這司馬元英是死者呢還是兇手?”過了一會,歐陽芸溪主動打破沉默。
“難說啊,從常識來看,一方面沒有一個兇手會犯下如此巨大的失誤,居然會在現場留下能夠證明自己資訊的錢夾和身份證,這無異於在告訴我們兇手就是我,除非這是在對我們挑釁。另一方面,如果死者是司馬元英,那麼錢夾不在一副口袋裡而在身旁只有兩種解釋,其一是謀財害命,但從錢夾裡的現金來看謀財的可能性很小,因為現金還在,也沒幾個搶劫犯會留下188這樣一個有零有整的數目。其二就是司馬元英在臨死前主動把錢夾掏出來放在身旁,但這不合邏輯呀,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而且總顯得過於刻意了。當然,也不能排除司馬元英是先被殘忍殺害而後扔到海里最終被飄到沙灘上,在被海浪漂回的過程中,錢夾從衣服口袋裡掉出一同被飄到沙灘上,但這可能性微乎其微。”董成海半是回答歐陽芸溪半是自我分析著。
“天啊,這是我入警以來遇到的最複雜的案子了,這才剛開始就這麼棘手,看來往後有得受了。”歐陽芸溪不無感慨地說。
駛離了沿海公路,董成海開著車拐入濱海新區主幹道中山大街,離警局還有15分鐘的車程,趁著前方還有一段較長的直行道,董成海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拿出一根菸放在嘴上點著,接著說“是挺棘手的,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什麼假設都可以,但推理的最終結論卻都會跟假設自身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