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維斯目光呆滯,也不知是根本沒有聽到他在問什麼,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這個。
伊斯不耐煩地抓住了他——握在手中的右臂乾瘦得活像根一折就斷的樹枝,讓他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力道。
“寇米特在哪兒?”他重複,連語氣都不自覺地溫和了不少。
埃德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伊斯的臉就在他的注視之下緩緩地變化著,變成了一個有著砂色短髮,面目清秀的年輕人,一雙藍得發黑的眼睛仍泛著一絲絲陽光般的淺金。
特拉維斯的雙眼茫然地睜大。
“……是你。”他說,聲音嘶嘶的像是在漏氣,唇邊扭曲的線條像哭又像笑,眼中的恐懼卻漸漸退去。
他脫力般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在伊斯失去耐心之前,他開口道:“他大概還活著……他們還沒有抓到他,我只知道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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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在睡夢中被杜魯硬生生拖走的特拉維斯,過得很不好。
他並沒有受到什麼折磨。如杜魯一再重複的那樣,他們是“被騙的”。被寇米特,被他身後的死靈法師。
儘管明知事實絕非如此,特拉維斯抖抖索索,明智地扮演了一個糊里糊塗、在得知真相後滿心恐懼的被騙者。而他最大的錯誤,不過是一時心軟,想救他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這實在算不上什麼死罪。
但特拉維斯十分清楚,他之所以能活下來,不過是因為他還有用。
無時無刻不被監視著,窺探著,憂慮和恐懼迅速耗盡了他的生命,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從一個蒼白陰沉,身體虛弱,但至少罵起人來聲音還夠大的中年人,變成了一個目光呆滯,走路都發抖的,皺巴巴的老人。
他甚至都無法再繼續修補書籍,他顫抖的手只會毀掉那些珍貴而脆弱的書頁。
“告訴我你知道什麼。”伊斯說,“我會保護你。”
特拉維斯呆呆地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開口。埃德有種錯覺——也許眨眼之間,這具枯乾的軀體就會失去呼吸。
“或許你能保護我的生命,卻不能保護我的靈魂。”特拉維斯喃喃低語,神情恍惚,“我會落入地獄……我會落入地獄。”
“就算你落入地獄,我也有辦法保護你。”伊斯皺眉,“你到底說不說?”
埃德忍不住嘴角一抽。這安撫不像安撫威脅不像威脅,真能問出什麼來才有鬼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特拉維斯抬頭看了看伊斯,莫名地露出一絲笑意。
“我不需要保護。”他說,“那是我應得的……如果我猜得不錯,你來這裡不是為了找寇米特,而是為了聖者大人。”
伊斯的臉因為不自在而生出的惱怒僵了僵,但並沒有否認。
“他的確就在這裡。”特拉維斯說,“我可以帶你去找他……但你得知道,門外有許多雙眼睛盯著這裡,有許多人不會允許我們製造任何‘意外’。”
“沒有誰能阻止我。”伊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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