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上遇到了出去放羊的牧民,是個高高壯壯的漢子,揚鞭一甩,羊群湧動,那風姿竟有種江湖大俠的氣勢。
蕭落站在路邊扭頭呆呆地看,一直目送羊群走到小山坡上,變成一個又一個白點。
易澤然偏頭瞥過她痴迷的眼神,戲謔地笑道:“想不想抱只羊回去養?”
蕭落的腦袋立刻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在大城市裡餵羊,那情形怎麼想怎麼奇怪。
沿著小路繼續往前走,路的盡頭是與整個村子都不太搭的二層小樓,佔地面積有些大,牆體粉刷的白亮極了,外面用石頭砌了個方形院子,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裡面竄出頭的綠植。
有一群年紀不大的孩子圍在院牆外面做遊戲,嘰嘰喳喳的笑鬧聲完全遮蓋了風聲,走得近了才看見院門前掛了個牌子,原來是座小學。
繞了一大圈再回去時一群人已經吃飽喝足,站在原地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見易澤然扶著蕭落回來,布罕連站直身子迎了上來,“回來了?”
易澤然沒說話,回頭看了一眼停放在門口的麵包車,司機也反應過來,連拍了拍衣襟大步朝門口走去,剩下布罕跟房主告別。
梅朵靠在婦人腿邊眼巴巴地望著蕭落,臉上怯怯的,應該也意識到即將分別。
蕭落碰了下易澤然的肩膀,男人牽著她走到梅朵面前。
很短暫的時間,卻讓她有點捨不得這個小姑娘。
“姐姐會回來看你的,到時候一定教你畫畫。”
梅朵的眼睛閃過一抹驚喜,“真的嗎?”
“真的。”蕭落點頭,摸了下她柔軟的髮絲。
許是心情變得好了,接下來的路程似乎也不太難熬,經過一個小時的奔波,蕭落一行人終於來到目的地。
布罕識趣地拉著司機到村子裡遛彎,易澤然揹著蕭落進了墓園。
前兩天大概下了雨,草地間有微潤的跡象,腳踩下去軟軟的,完全聽不見腳步聲,墓園裡只剩下不知從哪裡傳來的鳥叫聲,清脆婉轉,沖淡了悲傷的情緒。
墓園裡很乾淨,夏天的緣故,石頭縫隙間的小草長得格外青翠,站在石階上一眼望去,白色的石塊與青色的草葉交疊,讓人的心情莫名地平靜。
母親的墓碑旁也長了幾株小草,狹長的葉,不大,成簇地擠在一起。
蕭落的手指從旺盛的草葉滑到冰涼的石塊上,指尖微動卻不再往上,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了那麼久,當初那種天都要塌下來的悲傷與絕望全都被時間沖淡。
如今,只剩下午夜夢迴時悵然若失的悲怮,像是一口苦茶,從口腔一直苦到心裡,那種滋味無人能說。
一隻手落在她的肩膀,沉甸甸地拍了一下,她感受到那種力量,回頭對上男人的眼睛,也是那種沉重的情緒,像是一座山,壓在她的心上。
眼睛突然就紅了,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慢慢俯下身子,臉頰緊貼著冰涼的石碑。
那裡貼著母親的遺照,很精神的一張照片,臉上的笑容都是生動的。
彷彿時間被定格,誰都不曾離去。
易澤然無聲地跪在她的旁邊,一隻胳膊抬起,陽光下試探了好幾下,最後還是悄悄垂落。
他知道,她的姑娘足夠堅強,所以,他只要默默陪伴在身旁就好。
遠處的鳥似乎飛得遠了,墓園裡再聽不見別的聲音,只剩下蕭落的低低的啜泣聲,悶悶的,像是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將人包裹。
易澤然眯著眼睛看向遠方,想到了昨天父親說的話,依舊的殘忍霸道。
“我不管,你必須要回來!”
“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父親去死嗎?”
他不想看著父親變成這樣,即使自己曾無數次地詛咒他,詛咒那個家庭。
但是他也不想回到M國,因為這裡的一切早已成了他的命。
蕭落低聲地哭了很久,一直到淚極了才開始擦眼淚,易澤然把她抱在懷裡,大拇指落在她的臉上一下一下摩挲。
時至中午,太陽已經升得老高,蕭落的眼睛有些睜不開,腦袋抵著易澤然的肩膀小聲嘟囔,“我怎麼又哭了那麼長時間。”
易澤然的手心蓋住了她哭紅的眼睛,嘴唇貼著耳朵輕輕道:“因為我的落落想媽媽了啊。”
聲音溫柔的讓人的心軟的一塌糊塗,幾乎是他說完話的一瞬間蕭落又不爭氣地哭了起來。
這次是很大聲地哭,情緒壓抑太久的宣洩,像是夏日裡憋了許久的暴風雨,一次來的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