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勇雖然賭氣,心裡頭還是真心關心王英,第二天他抽空到王英新的工作單位看了看,這不看還好,一看心裡更是不放心,那通紅髮亮的鐵水,要是灑到人身上,都能把人骨頭蝕穿,這也太危險了,石大勇腦子裡就沒好想,拽著王英就要走,“英子,這個活不行,不適合你,你要真想出來幹活,你等我給你找個輕快的活,這個咱就別幹了。”
王英胳膊使勁一甩,將自己掙脫出來,“咋就不適合我了,我又不是嬌小姐,人能幹的我就能幹。”
“英子!你咋不知道好歹呢,我不讓你幹活難道是害你不成?”石大勇一片好心受到了傷害,他有些悲憤。
“行了,行了。”王英推著石大勇往外走走,“你快去上你的班吧,我會小心的。”
兩人拉拉扯扯劉嫂全看到眼裡,她羨慕不已,嘖嘖的咂嘴,“英子,你家大勇真會疼媳婦,要是俺家老劉有你家大勇一半俺都心滿意足了。”
劉嫂這樣說,王英有點不贊同,“劉嫂,你說這話好像劉大哥多不疼你似的,咱家屬院誰不知道劉大哥最聽你的話,你說向東他絕不敢向西。”
“哦,這話倒是真話。”劉嫂承認王英說的對,但是心裡卻感覺也太聽話了些,與石大勇兩口子比起來,總是缺少了些情趣。
頭一次端起大勺子去接鐵水,王英還是很緊張,她也怕鐵水濺到身上,手緊緊的握在杆子的梢頭,胳膊還伸得直直的,接過四五次後,掌握了技巧,膽子也越來越大,有時候都能邊和同事們說話邊幹活。
第一個月平平安安,別說傷到皮肉了,連毫毛都沒掉一根,二十塊錢一到手,王英就跑到供銷社裡買了一大堆東西。
平時家裡的伙食太差,婆婆根本捨不得買好吃的,就是割上一塊肉,也是炒熟了放起來,炒菜的時候放上一點,就這,還說家裡的生活太好了,要是在老家怎麼怎麼的。
大人們還好說,吃飽就行,可孩子正在長身體,王英擔心孩子們營養跟不上,這下好了,手裡有錢,花起來還不用看別人的臉,那就買買買,排骨剁一塊,看看魚挺新鮮的,撿那個還剩一口氣的買了一條,剩一口氣不要緊,只要它活著,重要的是這樣的魚一條能便宜二毛錢呢。再給孩子們買點點心糖塊小零食,省得看別家孩子吃自己孩子光流口水。
自己掙錢自己花的感覺就是爽,王英是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當然,不能忘了孫秀芳,要不是沒有婆婆幫忙看孩子,她還抽不出身來呢。
王英直接給婆婆扯了件衣裳料子,棗紅色的混紡薄呢,適合做外套,孫秀芳的衣服還都是老家的家織布製成的斜襟大褂,在老家穿倒也不覺得什麼,在村裡,她這個年紀的女人都這麼穿,孫秀芳年紀並不太大,五十多歲,不到六十,打扮得跟六七老十的老太太似的。
王英想打扮打扮婆婆,她早就相中了一件衣服,成衣太貴,她捨不得買,早就看了好幾回,款式都記在了心裡,自己做也不是做不出來。
“娘!我回來了。”人未到、聲先至,王英拎著大包小包剛進院子大門就喊了起來。
孫秀芳剛把孫子哄睡著,躡手躡腳的大氣不敢喘一下,正準備到院子裡把菜摘出來,等兒媳婦回來炒,王英這一嗓子可好了,直接把石念嚇一激靈,咧開大嘴哭了起來。
“噢噢噢,不哭不哭了。”孫秀芳輕輕的拍著孫子,哄了又哄,哪成想石念聽見母親的聲音,哪裡還想睡覺,哭聲反而更大了。
孫秀芳氣的抱起孫子就往院子裡走,“我剛把念念哄睡著,你說你,那麼大嗓門幹什麼?看嚇到孩子了吧。”話音剛落,發現王英提著的大包小包,心裡愈加不滿,“你買那麼多東西幹什麼?不過了!”
“娘。”王英嘻嘻笑著,快走兩步,將東西放到孫秀芳的腳邊,自己接過兒子,摟在懷裡哄著,“我今天發工資了,買點好吃的,咱今天改善改善生活。”
“發工資了也不能亂花錢呀,再說不年不節的改善啥生活呀。”孫秀芳嘟囔著,蹲下身子整理王英買回來的東西,有排骨,有魚,翻著翻著,翻到了一塊牛皮紙包著的軟軟的東西,摸著是塊布料,她開啟包裝,瞄了幾眼,“咋還買了衣裳料子了,你恁些衣裳還買料子做啥。”
我自己掙的錢我願意買啥就買啥,當然這只是王英的心裡話,她可沒敢說出口,她說出口的是:“娘,你快開啟看看喜不喜歡,這是我給你買的,回頭我給你做件衣裳。”
“呦,還給我做啥衣裳嘞,我又不是沒有衣裳穿。”話雖這麼說,孫秀芳臉上的笑容確實顯而易見,剛剛是真心嫌王英亂花錢,這會子心念一轉,一點不覺得王英這是浪費了。
“娘,你天天在家裡帶念念辛苦了,這是我孝順你的。”好聽的話誰不會說,王英的嘴巴像是摸了蜜,哄得孫秀芳心裡蜜甜蜜甜的。
“看你這孩子說的,我看自己的孫子有啥辛苦不辛苦的,那不都是應該的嗎?”孫秀芳將料子展開,披到肩膀上,急吼吼的跑到裡屋去照鏡子。
孫秀芳會織布,早年家裡人的衣裳料子全憑她一點一點織出來,純白色的棉布,自己再染成別的顏色,一般的情況下男人的是黑色或深藍色,這兩種顏色最好染,染的不均勻,花噠了也看不大出來,他們家男人多,老二沒娶媳婦的時候,家裡就她一個女人,她嫌麻煩,從來也沒想過要給自己染件鮮亮的衣裳,染布都是一鍋出,一家人穿一個顏色。
也就是這幾年,老二娶妻生子後吧,市面上的料子花樣多了起來,顏色也比她染的好,二兒媳婦都是扯料子做衣裳,說是家織布的衣裳夏天穿起來太厚,捂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