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碾著殘雪碎冰,嘎吱吱的行駛在馬路上。
冬季的京城蕭索單調,灰色和白色成為了主色調,偶爾閃過幾個小孩子的紅棉襖和國營商場迎接元旦的條幅,為這冬季增添了一絲色彩。
陳奇靠著車窗,隨口問:「李叔,您以前經歷過這種事麼?」
「經歷過,我年輕時住集體宿舍,結婚分了一間筒子樓,那會大家都在搶啊,舉報信滿天飛,誰分到房就像仇人似的。不過像北影廠這種程度,我真是第一次見。」李明富道。
「綜合性的因素,很關鍵的一條,是北影廠大部分人都看我不順眼。我在廠裡的時候也經常被舉報,我卻活得好好的,我活的越好,他們越眼氣。
我當初說蓋樓,他們欣喜若狂,現在樓蓋完了,他們看我又不順眼了。」
「我看你在廠裡也有不少朋友啊?」
「上千人的單位,我交20個朋友還算多麼?我跟您講,我對那幫人一點好感都沒有..也就老爺子讓我掛念下。」
”..”
陳奇說完,往後一靠,閉目休息。
李明富眨了眨眼,不想多管閒事,自己本來就是空降的吉祥物。
一時間只有麵包車嘎吱嘎吱的聲響。
不一會到了北影廠,在大門口,傳達室大爺樂道:「小子你又來了?今兒能出來麼?」
「差不多吧!」
「行,那你進去吧!」車子開進大院,直入人群之中,眾人紛紛閃避,待車開過去又迅速圍攏,裡三層外三層足有幾百人,黑壓壓一片。
車門一開,陳奇跳了下來。「果然是這小子!」
「他來了,看他怎麼說!」
「哼哼,這事不好弄,指不定就栽跟頭。」
「聽說他給自己分了一套幹部房,70平呢!!!」北影廠職工對陳奇的感情非常複雜。
起初看他離經叛道,狂妄自大,很是討厭。後來人家打出一片天地,證明自己確實牛逼,大家又開始搖擺,希望能套套近乎跟著賺點錢。
而他一點都不搭理,只帶著李文化等人玩,李文化都混成國際大導了!
於是又轉為嫉恨,很想看他出糗。
陳奇往裡走,先瞧見幾個副廠長,還有梁曉生和戴涵涵,跟著又看見汪洋了,他連忙過去:「您怎麼出院了?病好了?」
「發生這種事我能不來麼?讓你見笑了。」
汪洋有點慚愧,畢竟佔了人家房子。「您身體要緊,還是回去休息吧!」「我沒事,我們一起處理。」
「大冷天的您別又凍著了,回去暖和暖和。」「哎呀,我真沒事。」
「您還是回去吧!」
陳奇重複了三遍,汪洋一愣,忽然反應過來,道:「小子,我沒臨陣退縮當過逃兵,我是廠長,我得站在這兒。」陳奇一聽,也不言語了,只看著這個老頭,彷彿是四年前他看著自己。
汪洋看著這個年輕人,亦如四年前自己看著他。「..」
陳奇抿了抿嘴,叉著腰,在樓下踱了幾圈,露出一種梁曉生和戴涵涵從未見過的表情,似乎有點煩躁和掙扎,他們對此很驚訝。
驀地,他停下步子,拿過大喇叭。「樓上的叫什麼?」
「你小子來了,我告訴你,誰來也不...」「我問你叫什麼!」
樓上似乎嚇一跳,想起了對方的赫赫名聲,道:「劉光榮!」
「劉光榮,你是不是想要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