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累了吧。”他淺淺地笑,“我扶著你,睡一會兒,好不好?”
綿綿沒吭聲,不點頭也不搖頭,方才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許溫度的指尖再度冰涼下去,涼的嚇人。
好像剛從數九隆冬的冷水中撈出來,好像手上長的不是血肉,是寒徹骨血的石頭。
綿綿靠著他的胸口,腦袋似乎很想要往上揚,脖頸卻軟的不像話,好像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睫微微顫抖了幾下,問,“小辰呢?”
宋煜尋騰出一隻手來,慢條斯理地扯下鬆鬆垮垮地懸在榻邊的絲帶,半邊床幔便這樣鋪天蓋地灑下來。
他那張溫如白玉的半張臉被突如其來的陰影裹住,聲音溫溫和和,“小辰忙,他今日沒來。”
“那他什麼時候會來?”
綿綿幾乎哽咽起來,搶著追問,“那清然呢?清然什麼時候來看我?她都好長時間沒來了,他們——”
她茫然了一瞬,眨眼之後,彷彿忽然探知到了真相,“——是不是嫌棄我?”
這想法一冒出來,她霎時間神情大變,像是很想要嚎啕大哭,卻又強忍著不肯出聲,雪白的牙齒細細地咬著下唇,唇上咬出來一條單薄的血線。
她手指尖猛然用力,狠狠地攥住了少年天子明黃的半邊袖子。
精緻繁複的刺繡被她捏皺成了一抔枯蓬,襯的指尖愈發青紫薄白。
“他們是嫌棄我對不對?是看不上我吧?我到底哪裡不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嗚嗚嗚......是我的錯,我不該......他們看不上我是應該的,我活該......”
“綿綿。”宋煜尋輕輕地撫摸她的背,如同安慰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他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極度繾綣,道不出的溫柔。
“小辰真的很忙,他有他該做的事情。等他忙完了,我就讓他來看你,叫上清然一起,這樣好不好?”
“我叫他們給你帶桂花糕,你不是最喜歡桂花糕麼?那一家我知道的,我讓小辰給你帶來,給你帶熱的,帶最好吃的,好不好?”
“綿綿,不要多想,等小辰來了,我就帶你們一起去看放風箏。春天了,該起風了。”
“你累了,稍微睡一下,好不好?我就在這兒陪你,哪兒也不去,我保證。”
“清然喜歡你,小辰也喜歡你,你們都是好孩子。我也喜歡你,你最好了,綿綿,你最乖了。”
宋煜尋撫著她的發,極盡溫柔地小聲呢喃。
聲聲呢喃,盡入心尖。
她小聲抽氣,沒有淚水,呆滯地被他放到枕頭上,冷汗涔涔滲透黑髮。
晌午十分,外邊陽光清亮,肆無忌憚地灑下來,跳躍過七彩琉璃瓦,在對面的宮牆上投射下一片陰影。
眼看著兩炷香的時辰過去,殿內卻仍然沒有半點動靜。
殿外的太醫繞著柱子轉個沒完,大有幾分火燒屁股的味道。
一向被視為體面象徵的花白鬍子忽然變成了累贅,被他胡亂揉成一團,一上一下地捋個沒完。
老太醫年紀大,手勁也大,將下巴上的皮肉拽的一緊一鬆,彷彿大有幾分要將這所剩無幾的鬚髮捋禿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