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裡各種野菜開始露頭,各家的孩子都不約而同地提著籃子,帶著一把小刀,滿窪裡尋摸野菜。
小桃也不例外,苣買菜是爸媽最愛吃的。小桃最喜歡的是蒲公英,不是因為這種野菜好吃,而是因為她最喜歡把一朵朵白白胖胖的毛球拿在手裡,再湊到嘴邊用力一吹,迎著陽光紛紛揚揚四處飛散的小小降落傘十分漂亮、灑脫。
這個季節,地裡的麥苗長得肥綠肥綠的,灌過一次水的麥苗正準備拔節,活像是一層厚厚的地毯鋪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地頭壟溝(用於灌溉的土溝)裡土壤的水分還飽和得很,所以在這裡最先長出了春天裡最肥美的野菜。
小桃和田生站在壟溝裡,一前一後地尋找著野菜。小桃總覺得今天的田生怪怪的,話很少,好像滿腹心事的樣子。
田生把一把野菜放到小桃的籃子裡,緩緩地說:“小桃,我要走了!”
小桃不解地直起腰,“你要去哪裡?”心裡尋思著難道他真要一個人去“闖天涯”?
田生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著,“反正我要離開聞安了!”
“什麼?”小桃更是吃驚,長這麼大,她好像都沒有出過十里鄉(石水村歸十里鄉鎮管轄)。
田生看著小桃驚訝的眼神,心裡泛起一絲悲傷,他今天來找小桃就是特地來和她告別的,他早上已經跟二奶奶說過自己要走的事。
“我要去陵清縣了。”
小桃根本不知道陵清縣在哪裡,約摸著是離這裡很遠的一個地方。
“你為什麼要去那裡?”
“我爸說他給我尋了個好人家,那家沒有孩子,家境還好!”
小桃不語,原來田生爸要把他……
“我爸說他也沒有辦法,我要是不走,我後媽就不跟他過了,他失了一個家,現在不能再讓這個家也散了。”田生眼中盡是無奈和心酸,或許他這輩子最後能為父親做的事情就是乖乖地離開石水村。
小桃知道田生是不願意離開石水村的。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小桃也不想他離開,她不想失去唯一的一個朋友。
其實田生的親爹和後母根本沒有對他盡到撫養照顧的責任,但是田生吃百家飯,分明是敗壞了後母的名聲,倒不如眼不見心不煩。看來那個狠心的女人是鐵了心地要送走他了。
“沒事,我已經是大孩子了,你不用替我擔心。”田生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
“田生哥,你想想,也許你到了新家,會過得很好,至少不會比這裡再差吧!也許這是好事。”小桃儘量安慰著田生。
“嗯,你說得沒錯,二奶奶今天早上也跟我說過這個話。不過以後哥不能照顧你了,也不能護著你了,你自己要小心!”
小桃和田生默默對視著,兩個人都紅了眼眶,小桃強忍著淚水。
田生髮現不遠處的幾株蒲公英正舉著一朵朵白色的絨球,上前採下一朵遞到小桃手裡,笑著說:“別難過了,等我長大了,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小桃流著眼淚點點頭,緩緩把蒲公英送到嘴邊,輕輕一吹,一顆顆小小的種子在空中飛舞,被微風送向更遠的地方。兩個小夥伴靜靜地看著漸漸飛散的種子,各自心中都填滿憂傷和不捨。
每一顆種子都會找到一片落腳之地,可是我的田生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為你做不了什麼,可是我真心的希望你能過上好日子。小桃看一眼田生,繼續向前走著。
“田生哥,你說如果我們長大了,會不會就認不出對方了?”
田生說:“不會,你額頭上有塊紅色的胎記。”又指著自己的右耳垂說:“你記住我右邊耳垂上的傷疤的樣子。就算我們長大了,變了模樣,這些也不會變的。”
小桃點點頭,仔細看一眼他右耳朵上的傷疤。田生右耳垂生生的被鋤頭剁掉了一小塊,他是為我才受的傷。
“田生哥,你啥時候走?”
“明天一早。”
“我去送你。”
“不用了!”田生心裡也懼怕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