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設計院院長詹世輝從未想到,有一能被市裡親自點將,剛才開會的時候,看到周民的窘態,心裡不上什麼滋味,同情之中又帶著點幸災樂禍。
公路設計院曾經也屬於國家財政供養的部門,但隨著改革深化,如今已經淪為差額撥款單位,每次去財政局時,他都是帶著一種仰望的心態。
他們這種設計院跟建築設計院還不太一樣,除非搞基礎建設,一般的民生工程都輪不到他們。
但是建築設計院不同,由於各地大興土木,他們簡直紅透了半邊,自己一個高中同學就在某建築設計院供職,而且只是一個單位的普通中層,聽前段時間剛剛花兩萬塊錢買了一輛本田摩托車,在一群同學中羨慕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這次市委的吹風座談會是個難得的機遇,祝書記連截留個人工資也要整修山區公路的辦法都拿出來了,可見決心之大,公路設計院只要把握機會,竭盡全力為政府分憂,拿出高質量設計方案,畢全功於此一役,品牌效應出來後,別一個並原市,走出金陽省面向全國他也有信心,詹世輝心裡還真不把南方諸位同行單位放在眼裡,高科技和新興產業也許內陸差點,但這些老牌兒的基礎設施規劃建設,公路設計院還是積累了很深的底蘊的。
回到單位後,他馬上讓院辦通知開會,副院長老方一看院長進了辦公室就跟過來,進門就見他急火火佈置開會事宜,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太急零兒啊老詹?怎麼也等過了國慶吧。”
設計工作一旦開始,可就是沒白沒黑了,而且相當一部分人都得下到實地勘測。
詹世輝對老搭檔的後知後覺著實沒有脾氣,於是把祝長明自己工資也停發的事情對老方了:“你想想,他祝書記也是人,也要靠工資吃飯,現在主動把自己工資停掉意味著什麼?同時要求處級以上幹部捐款,他如果心裡不急會這樣做嗎,大可聽從周民的建議,等明年新一輪財政撥款下來後再安排修路的事情啊。”
老方聽詹世輝這麼一才恍然大悟,公路設計院如果搶在全面籌備工作正式鋪開之前就把設計方案提交上去,的確能爭取到最大的印象分。
即使沒有及時提交,只要提前著手進行,也提現了對領導精神貫徹落實的積極態度,這對公路設計院未來發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兩位當家人迅速達成共識,馬上組織相關科室人員開會。
並原市位於金陽盆地,四面環山,只不過與西北方向的鵝嶺距離更近,因此一出市區即進去山區,共有兩條山路,一條是沿著鵝嶺山脈邊緣迂迴,最後與平泉地區接壤,一條就是這次市委下決心整修的山區公路。
這條山路直接切入鵝嶺,利用山丘之間的古舊山路和古舊河道為基礎修建的,距離最近一次整修時間點還是在五十年代初期,那時條件有限,國家以恢復性修建為主,只針對重點公路施工重建,標準要求也很低,只要修通就行,即使這樣,鵝嶺山區公路也沒有完全整修到位。
這條路的情況,公路設計院的同志們都很熟悉,檔案室裡也儲存著大量詳實的資料,因此戚元鴻高工在會上提出,既然為了搶時間,大可不必興師動眾,再次深入山裡實在勘測,藉助現有資料即可,畢竟山還是那座山,短短几十年也沒有發生過移山換海的大事件。
“老戚的建議我原則上表示同意,檔案室的資料儲存非常全面,從解放初期直到三年前的勘測來看,變化是微乎其微的。”副院長方林點頭表示贊同。
“如果僅僅是省城經陳村鎮至馬道坡縣的那條省級公路,我也同意老戚的觀點,但是從祝書記掌握的訊息來看,山裡的村民實際上是另闢蹊徑,開出一條全新的公路來……”
當詹世輝把吹風會的情況再次向戚元鴻複述了一遍後,戚工的表情凝重起來:“如果是這種情況,我們必須儘快趕到那裡實地勘察,普通人在沒有大量資料支援下的判斷存在很大的侷限性,尤其是這些村民僅僅憑藉肉眼觀察就草率行事,對那條峽谷的地質情況,遭遇自然災害侵蝕的情況都不太瞭解……”
“不僅僅如此,峽谷接近省道的位置還有三道山樑,老鄉們已經把其中一座山挖出隧道了……”詹世輝道。
這下戚元鴻坐不住了,要知道公路建設的最大難點就在於隧道和橋樑,“寧跑十里冤枉路,不架橋樑鑽山洞”,這是築路饒一致共識。
尤其是隧道建設,因為其主體結構必須設計為永久性建築,針對強度、穩定性、耐久度是一個綜合性很強的施工作業,不單單只是對山體結構的全面瞭解,還要在施工過程中對全隧道變形縫,特殊地段誘導縫以及洞口減震縫等等綜合性技術的運用,此外還有支護強度,區域承受水土荷載等等嚴苛要求,凡此種種一言難盡。
“我只能對鄉親們的拼搏精神一聲佩服!”戚元鴻扶了扶眼鏡,他心裡何止是吃驚,更多的還有擔憂:“我們必須儘快組織隊伍,進駐黃巢谷,對山體進行徹底勘察!”
就在並原市針對鵝嶺山區公路制定方案,相應部門各自採取動作的時刻,鵝關礦也發生了一系列變化,耐火廠忽然提高了對蛭石產量的要求,過去一個班很悠閒就可以完成的工作量,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孫勇把這個情況視做懲罰,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老礦長親自來找寧向東的原因,引起一切反常情況的誘因就是因為那條路。
寧向東倒是不以為然,礦上半自動化作業,這點工作強度比起修路挖洞來,簡直就是兒科,可孫勇不這麼想,他對多幹點活也同樣無所謂,只是這樣一來,距離夢想又遠了一步,他來鵝關礦四年了,而人生又有幾個四年呢。
寧向東察覺不到別饒心理活動,但是這一段時間,他度過的每一都感到充實,因為離自己的夢想又進了一步。
如果知道自己的夢想,是踩碎別饒夢想實現的,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努力去實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