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義和給眾人講的明史,更多的是他自有明以來各種各樣的拾遺、夜話、雜談類的資料裡能夠查詢得到的野史,其中有明清古言版本,有海外回流版本,還有近期一些學者的心得體會,漸漸從浩如煙海般的文字敘述中觸控到一條比較清晰的脈絡,那就是朱允炆是被潘正在蘇州府吳縣穹窿山找到的。
“朱允炆是朱標的兒子,他父親雖然沒當過皇帝,卻一直是太子,而他是第一皇孫,從出生起始終養尊處優,倘若一開始就逃到鵝嶺這樣窮山惡水的北方之地,有點不太可能!”蔡義和思索的道:“而蘇州府離應府南京很近,所以他最有可能去了那裡,而我查閱野史資料,也曾找到關於潘正造訪蘇州的記錄……”
潘正本是河北吳橋人,自幼學過雜耍,故而身手靈活,年少時隨家人在北平謀生,被燕王府裡的管家看中,收留在府內做了雜役,其後機緣巧合,一直隨侍於朱棣身邊。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朱允炆有個妃子,這妃子家有門親戚,祖上遺落一支血脈在河北,而這家人恰與潘正家交厚,後來燕王朱棣坐了皇位,那妃子家靠著這門親戚,透過潘正的關係,九死一生從嗜殺成性的永樂帝手中脫了性命,而不久後潘正恰好受命暗尋不知所蹤的朱允炆,那家人感念救命之恩,便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那個妃子追隨朱允炆逃走之前,曾派人通知他家一起走,所去之地正是蘇州府。
蔡義和道這裡時,東廊坊滿座唏噓不已,朱允炆貴為一屆子,卻所託非人,丟了下也是命中註定的事了。
潘正在蘇州吳縣找到朱允炆時,他身邊只有那個河北老婆陪伴。
也許是時運未盡,兩位河北人偶遇鄉親,在遍地吳越軟語的環境中,倍感親切,潘正亦或不忍對方國破家亡的慘境,總之他忽然選擇了棄富貴而從患難,把自己的未來奉送給了朱允炆。
“這個潘正真是個人物啊!眼看著榮華富貴享用不盡,竟然棄之如敝履,如此選擇實在令人費解。”耕夫聽到這裡,連連搖頭。
“潘正此舉,我也想不明白,書中亦不曾提起,我推測一定是他有什麼事,引起朱棣的猜忌,因此才兵行險著,把命運賭在朱允炆身上冒死求活,”蔡義和道:“而且他在江蘇找到朱允炆後,立即提出前往北地避亂,理由是離開朱棣所在的南京城越遠越好。”
潘正老家在河北,對那裡非常熟悉,因此蔡義和的一番推論也有一些道理。
“誰知剛來到河北,朱棣以子守國門之名,也遷都至北平,並改名為北京,應府也改為南京,潘正和朱允炆處心積慮,卻不遂人願,只好再次遷徙,遁入鵝嶺群山了卻殘生。”
“正史之中,記載朱棣是為林御北方遊牧民族才遷都北京,子守國門,但難保不是他聽到什麼風聲,所以來到北方,為了更方便尋找朱允炆。”聽了蔡義和的講述,寧向東也忍不住發聲出自己的看法。
“寧所也有些道理,”蔡義和道:“不過前提是我找到的這段歷史是真實的,如果只是傳,那還是要尊重歷史,畢竟明朝永樂年間,也是歷史上頗有建樹的朝代,朱棣不是明君,但確實是個能君!”
聊到這裡,太陽已經徹底西沉,眾人這才感到飢腸轆轆,中午那頓暴飲暴食,在蔡義和一下午獨門茶葉的化解下,竟然全都代謝消化了。
“怪不得你這麼瘦,這茶刮油太猛了!”耕夫讚賞道。
“凡是綠茶最能刮油,因為沒有經過發酵中和,所以勁要大一點,並不是我這個茶就多厲害,”蔡義和道:“只是我這個樣子不如南方茶葉那些鮮嫩芽頭好看,葉片過於粗大,扔幾片在杯子裡,泡發後看著有點嚇人。”
寧向東早就見識過老蔡的茶葉,不但自己每喝,還從他這裡拿過不少送人,耕夫卻是第一次品嚐,他早已發現這些茶葉賣相不好,自己這杯子裡泡發的葉片不但肥大,有一片上面甚至還有幾處斑點和蟲咬:“可惜就是樣子不好看,不過葉子長到這麼大還能衝飲,想來產量也不吧?”
耕夫對茶葉喜愛,對產品和工藝不甚了了,只是聽蔡義和起這些茶樹是喬木品種,因此想當然的認為產量一定很大,畢竟喬木要比灌木身量大好多。
蔡義和搖搖頭,實際上真正能能達到久泡留香的茶葉並沒有多少:“當年活下來的那顆茶樹產量還的過去,但是我後來又種植過不少它的子孫,這些二三代樹種就只能秋後取老葉製茶,像什麼明前、穀雨的嫩葉泡出來滋味寡淡,沒有任何味道。”
幾個饒話題又轉到茶葉上,繼續聊了一會兒,色便徹底黒盡。
這時高存光一路尋了過來,因為已到晚飯時間。
“要不幾位今晚在我這裡吃飯吧。”蔡義和道。
“別麻煩了橫舟,中午我們已經交了伙食費,估計村裡都已經準備好了。”耕夫道。
文物局的同志和文保組織的人都謝絕了蔡義和的挽留,跟著高存光返回村裡吃飯。
耕夫和寧向東卻留了下來。
耕夫總覺得蔡義和考證過的那些線索還有很多沒有完全講出來,所以還想繼續向蔡義和多瞭解一些明朝的野史。
寧向東則對蔡義和的茶樹更有興趣,在他跟耕夫聊明史的時候不斷打岔。
耕夫一看話題被寧向東帶的越跑越偏,蔡義和繼續下去明顯沒了下午時的興致,不禁哭笑不得,道:“你這個孩子,難道歷史不如樹葉香嗎?怎麼只對事感興趣!”
寧向東笑道:“當然是都香,茶米油鹽姜醋茶也不算事,再您老訪古尋幽也不是一兩,還得慢慢來,我陪著就是。”
聽了寧向東的話,蔡義和才明白耕夫還要在這裡再待一段時間,不禁高心對寧向東道:“茶葉這事兒其實才要慢慢來,再過幾氣溫再降一點,葉片再肥壯一點,那樣曬出來的幹茶才更經久耐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