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關礦的停電,打亂了耐火材料廠的工作部署,也把廠長吳森林的陣腳徹底打亂,今年的生產任務,他在總司是立了軍令狀的,就算不能實現任務翻番,好歹也得再掙一條路錢出來。
為了把鵝關礦的高爐架到山頂上,耐火廠當年是下過本錢的,直接在山裡鋪了一條貨道,投產以來,生產形勢一年強過一年。
吳森林正在辦公室裡苦惱,廠辦主任王建新走進來,這位跟隨身邊多年的貼身心腹,自然明白廠裡目前的境況,此刻前來就是想談談自己的想法。
“吳廠長,陳村鎮的電大概要停多久,電力公司了嗎?”
“他們沒有準確的答覆,但我估計一時半會兒送不羚,即使是範圍的電網線路改造,怎麼也得要半個多月的時間。”
“這樣的話我有個想法您看看,廠裡可以考慮先接民用電,讓鵝關礦改用半爐作業,這樣裝置也能低負荷執行,雖然產量有所降低了,但也好過徹底停產啊。”
吳森林皺著眉道:“這個法子我考慮過,關鍵還是在於電,礦上的工業用電是電力公司專線專供的,現在已經斷了,那民電你從哪裡接?”
“山下邊不是有個村子嗎?從那裡接電,讓孫勇他們找村裡溝通。”
吳森林一聽連連搖頭,擅自接電是要犯錯誤的。
“就當是老鄉承包鵝關礦,必要的話籤個合同,讓他們去跑手續,比咱們方便。”
吳森林想了半,還是沒有馬上同意,王建新出的主意實際上是個餿主意,雖然可以解決燃眉之急,但是擅自簽訂虛假合同,就算出於公心,也是遊走在出事的邊緣。
假如耐火材料廠是私人企業,吳森林倒還真想賭一把,被電力公司的人查住了大不了罰款了事,可他身為國企分廠的領導,斷不敢鋌而走險。
“要不還是先跟總司聯絡一下,聽聽袁總經理的看法?”王建新不愧是吳森林肚子裡的蛔蟲,一看老闆猶豫不決,就明白癥結在哪兒,馬上獻計甩鍋,如果總司肯頂上去,那他們下邊就敢操練起來。
這是個好主意,吳森林暗自點頭,死道友不死貧道,如果此路不通,自己立下的軍令狀也就有理由廢止了。
沒想到請示報上去之後石沉大海,連續三沒有迴音。
王建新坐立不安,萬一總司批評下來,豈不是坑了老吳,也怪他那軍令狀立的太狠,什麼即便有不可抗力,就是土法上馬也確保任務完成,把自己的後路全堵死了。
正在焦灼的時候,吳森林忽然打電話過來,叫他馬上安排車子,袁克航總經理要聽取耐火廠的工作彙報。
吳廠長走後,王建新惴惴不安,自從機構改革後,已經政企分開,總公司管理層擁有很大的獨立自主權,但是也壓力山大,下邊具體操作的分廠全靠效益話,困難更多,如今一個礦的供電問題就驚動了總公司,不知道意味著什麼。
“老吳,麻煩你親自跑一趟,主要是總公司想聽聽你們廠對蛭石礦的想法,尤其是你這個立下軍令狀的一把手的想法。”
來到總經理辦公室,袁克航沒有跟吳森林客套,開門見山的問道。
“蛭石礦雖然,而且投產沒有幾年,但是所處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尤其是廠裡還修了一條專門運貨的車道,解決了山區運輸問題,給耐火廠帶來的效益還是很可觀的。”
“哦?都有哪幾個方面的效益呢?來聽聽。”
雖然不知道袁克航為什麼忽然對蛭石礦產生興趣,但吳森林還是做了詳細彙報。
並鋼這兩年的重頭戲一直是連軋帶鋼廠,尤其是不鏽鋼品種,遠遠超過了公司過去的拳頭產品十八錳焊瓶和高碳素結構鋼,基本實現了特殊鋼生產基地的目標。
“森林同志講的很詳細!”袁克航聽完吳森林的工作彙報後非常滿意,連稱呼都變了,只有務實的企業管理者才會對自己廠裡的工作如數家珍,要知道耐火廠可不僅僅圍著蛭石礦轉,相反蛭石礦只是廠裡一個的分支。
“關於這次停電,公司之所以答覆的晚了,是因為這幾對礦上的情況進行了詳細瞭解,同時也跟市政府進行了溝通,最後與市委市政府達成一致意見……”袁克航道這裡停了停,望著老吳,用盡可能溫和的語調道:“你們耐火廠,要做好永久關停鵝關蛭石礦的思想準備。”
儘管事先進行了鋪墊,但最後這句話還是讓吳森林很驚訝,他們是企業,一切以效益話,蛭石礦雖然在全國同比產量不大,但面對周邊幾省始終供不應求,而且整個北方,只有內蒙和金陽省有礦區,內蒙的品質還不如金陽,只能出產蛭石粉,不像鵝關礦,無論什麼目數的蛭石均有產出,甚至還可以生產蛭石片,同時採礦層淺,生產成本低。
因此,吳森林急切的問道:“礦上產量一直很穩定,而且礦藏數量也很可觀,現在眼看著要修築一條新公路,這時永久停產是不是太可惜了?”
“不可惜!我們經過詳細的瞭解和論證,蛭石礦效益好是不假,而且投入和產出比也很驚人,甚至連用工成本都很低,但是,鵝關礦所有的經濟效益都是靠犧牲環境保護換來的,這種粗放式的生產模式,在過去很普遍,但是在今後,我們要逐步進行整頓改革,直至清理和關停……”
“這一點,總公司已經和政府達成共識,決定雙方聯手,共同開發打造一個集綠化旅遊和生產現場展示結合在一起的特色旅遊景點。”
袁克航的一席話,讓吳森林有點張口結舌,他一時轉不過彎來,聽袁總的意思是,高爐也能作為旅遊景點供人參觀?
鵝關礦的建成,採用了不少八十年代的新興技術,跟並鋼有些五十年代初期興建的老牌分廠完全不同,這要是留在山裡不拆卸回來,他還真是有點肉疼。
“袁總,高爐上有些重點部位留在山上很可惜啊,有些可以連續服役三十年之久,現在使用期才幾年……”
袁克航哈哈一笑道:“重點部位當然要拆回來,就算留在那裡,一般遊人也看不懂嘛,我們也不是敗家子,拿公司的血汗錢糟蹋。”
原來只是在山上留一個殼子,吳森林這才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