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以後,寧向東坐在綠柳巷的店裡。
胖子龔強終於盼來這一,立刻跟他把店內所有賬目全部交接清楚,以無比信任的語氣對他道:“店裡的工作很枯燥,但你要學會克服,不懂的地方多請教店員妹,多瞭解瞭解我們這些老同志是怎麼挺過來的!”
完後,龔強向店裡的幾個服務員妹招手再見,道:“你們也別難過,哥哥我只是暫時離開,一定會經常回來看望大家的。”
幾個妹只是捂著嘴樂,連眼圈發紅的也沒發現一個。
“看看,人混到這份上,得有多無聊!”寧向東面對此情此景大發感慨。
龔強怒目而去,此後一段時間,竟然再沒有踏進店裡一步。
胖子賭氣不來,可把寧向東弄的有點抓瞎,店裡大面上的事情他了解,但很多事兒就完全搞不清楚了。
今街道來個收衛生費的,明派出所來通知參加三防安全會的,後城建局下轄的城管隊員來了,言稱門前三包區商販太多,要求店裡配合驅逐的,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隨後幾,服務員妹來找他報銷午餐費,每人一百元。
寧向東大吃一驚:“怎麼吃個午飯這麼貴?”
他印象裡,這幾個妹,每中午一碗兩塊錢涼皮或者擔擔麵就把五臟廟打發了。
“不是還有飯後甜點嗎?”報飯費的妹紅著臉,扭捏著道:“這是胖哥在的時候立的規矩,人人有份……”
寧向東一語不發,轉身去保險櫃拿錢,才發現龔強這個奸貨,居然沒有跟他保險櫃的密碼!
“這死胖子一定是故意的!”寧向東惡狠狠罵了一句,從兜裡掏出錢包,抽出幾百塊錢遞給妹道:“先用我的錢墊上,等你們胖哥來了,記得給我作證。”
然而過了幾,龔強仍舊沒有出現,打傳呼也一直沒回話,直到寧向東忍無可忍,打算騎腳踏車去塑膠二廠找他時,胖子在一個晚上,店鋪準備打烊時出現了。
“別提了向東,我真不是故意偷懶躲著你,”龔強一臉不好意思的解釋著:“你不知道,我們廠也開始改制了,開大會學習領會上級精神,連上廁所都得趁會中休息十分鐘的時候去。”
龔強回廠上班,原本是抱著惡搞寧向東的心思,讓他也嚐嚐自己這兩年過的什麼日子,他自認為,就因為看著這個破店,連找女朋友的事兒都耽誤了,寧向東卻懷疑他自身素質太差,沒有吸引女孩子的魅力,不然店裡這幾個妹,近水樓臺的也沒見他拿下一個。
“忙的你連回個傳呼的時間都沒有了?”寧向東唬著臉道:“既然你打算以廠為家好好工作,我也沒意見,誰讓你為咱這個店做了那麼貢獻呢?但你好歹把事情都給我交代清楚,起碼保險櫃密碼是多少該告訴我吧?這幾個妹子的午飯錢,可全都是我墊的。”
“我倒是想回傳呼,可白開一會,根本就沒法回,晚上下了班,老谷拽著不讓走,跟著他應付酒場,回家都半夜了,我再給你打電話你樂意啊?”龔強一副百忙之中來店裡慰問的模樣,理直氣壯的回答道。
“哦?二廠也都改制了?那你們廠長還在外邊應酬?他可真有興致!”寧向東很好奇谷生有的行止,顧不上理會龔強的情緒。
“唉,就是為改制才去應酬的,”龔強嘆口氣,道:“雖然塑膠二廠也算是大型企業,可惜生產的產品都是普通民用品,而且在全國範圍內重複性太高,所以我們這次一點政策扶持也沒得到,廠子只能想辦法自救了。”
“怎麼個自救法?”
“引進民營資本,成立股份制企業。”龔強沮喪的道:“這下老子要完蛋,特碼的鐵飯碗混沒了!”
“我當多大事兒!”寧向東剛剛辭了公職,現在一身輕鬆,真不把什麼鐵飯碗、金飯碗放在心上。
“我跟你想法可不一樣,我寧肯沒有寧寶隆的股份,也不能丟了國有單位職工的身份!”龔強完,忽然仇視的盯著寧向東道:“這世道真是奇了怪了,你狗兒的不稀罕這個,你們單位反而不倒,還是響噹噹的國有控股企業,老子這麼在乎,偏偏連根兒都斷了!”
“你顛倒清楚脈絡,死胖子!可別往咱哥倆身上引戰!”寧向東受不了龔強的眼神,道:“不定你們廠改制還是好事兒呢,國有資本撤走了,廠長了算,以後再做什麼不是更自由、更靈活了嗎?俗話船好調頭啊。”
“快拉到吧,我不跟你扯這些沒用的了,告訴你個不好的訊息,”龔強忽然壓低了聲音:“你那個大舅子,宋軍,我聽老谷,這次改制可能要下崗了。”
“什麼?”寧向東忽的直起身子,問道:“他進廠可是比你還早啊,怎麼你沒事兒,反而輪到他了?”
“廢話!宋軍能跟我比嗎?我跟在谷老闆屁股後邊打轉兒,你大舅子可是有過前科的!”
胖子一句話,噎的寧向東半不出話來:“他那不是受人蠱惑的嗎?公安局都沒有備案,算什麼前科?”
“此前科非彼前科,廠裡給過處分就算前科!”
龔強完這件事後,也正襟危坐起來,嚴肅的道:“還有一件事才事關重大,跟咱們都有關係!”
“……”
這次,寧向東不敢再插話了,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關係,他看龔強今的印堂發暗,渾身上下都透著倒黴勁。
“谷生有今無意中透露了一句,好像改制後,新進入的資本對咱們租的這個地方很有興趣……”
龔強這個訊息完,寧向東連坐也坐不住了,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的詳細一點!”
“目前沒什麼別的訊息,只是聽老谷順口提了一句。”龔強看著寧向東激烈的反應,笑道:“有什麼可緊張的,咱們是簽過合同的,就算新來的股東想鳩佔鵲巢,也得先給夠補償吧,只要錢給足了,他們愛佔不佔。”
“就算給再多的錢也不行!這裡是咱們的立身之本!”寧向東神情嚴峻,道:“龔強,你這幾別來店裡了,無論如何要服老谷,這塊地方堅決不能轉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