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起風,穿過黑骨空洞的穴竅奏起嗚嗚的低咽。明明已沒有了聲帶皮肉,但它的話語還是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零點顯然不是一個多話之人,不等這具骨架繼續說下去,手裡的槍悍然噴射出激烈的火花。靈力子彈準確地擊中那隻頭骨,發出金屬交擊的嗡鳴。
“既然我知道有這些小玩意兒還敢帶你們過來,難道就會沒有抵禦的手段嗎?”它轉動著搖搖欲墜的頭骨,聲音帶著戲謔。明明看著脆弱不堪的破舊骨骼卻超乎想象的堅硬,甚至靈類子彈都只是不痛不癢。
下頜骨開合了幾下,女孩的聲音繼續飄出:“莫要空費力氣了,這裡不允許活人出入,你們也不例外。這種沒有用處的抵抗,實在不能理解你們人類的想法呢。”
應和著這番話,四周的陰影詭異地蠕動起來。狂風呼嘯中,夾雜著無數莫可言明的聲音。哭訴、呻吟、哀嚎,萬鬼齊鳴;長舌、斷首、殘骨,百像糾纏。眾人收緊隊伍,紛紛向四周毫無保留地傾瀉火力。隱於漆黑下的這些鬼怪明顯比那些山精更加強大,子彈擊中只能帶去一部分軀體,對於這些沒有肌體的鬼物痛雖痛矣,卻不能阻止它們繼續逼近的腳步。
“呵呵,你們真的很奇怪啊,明明只是普通人的軀體,卻懂得使用這些討厭的咒術。‘外面’那裡已經將這些東西做到了透過凡俗手段也能驅動嗎?只是可惜,這種不倫不類的手段只是如我一般的畫皮不畫骨。”黑骨緩慢地移動腦袋,將眼前一切盡收眼底,聲音帶上了幾分緬懷。
“我說,你他孃的是不是幾百年沒跟別人說過話了?廢話怎麼這麼多!”餘鉉一邊射擊一邊大吼著罵道。
“人是有幾個的,不過沒說幾句就嚇死了。這裡不通人跡自然沒有多少能說話的,那個山精頭子從頭到尾只會說一句話,無趣得緊。若是你願意授首而降,我倒不介意把你做成和我一般的模樣。”
餘鉉頓覺一股陰森直衝天靈,忙改口說道:“不用了,你要是有心,就把我們放走得了。看樣子你還是有神智的,把我們弄死對你有什麼好處?”
頭骨擺了兩擺,發出輕輕的笑聲。“那可不行,雖然沒有什麼好處但誰讓你們進入到我的區域裡來了呢?把你們放走豈不是顯得我很沒有面子。再說了,這方地界到處都是鬼物橫行,就算放了你們遲早也是個死罷了。”
“你還需要面子······等等,也就是說這裡確實只有你一個?”
“嗯?”
餘鉉轉過臉想衝那張骷髏臉笑笑,但緊接著又驚恐地轉了回來。“那這樣就好辦多了。”
話音剛落,任石鄭趙四人紛紛衝向黑骨。失去了他們的火力支援頓時壓力大增,四人心中知曉,毫無保留催動自己最快的速度,數秒間先後衝到了它的面前。黑骨忙探手撈去,鄭吒衝在最前,沒有想到這風中搖曳的骷髏架子速度卻是不慢,剛剛抬起手臂便被掃了個正著。趙櫻空見狀矮下身來,腳下踏著靈巧步法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一記爪擊。彼時石萬啟也已趕到,刀尖閃爍舞作銀花。它雖能硬抗靈類子彈,但對這淺打似乎懼意甚深。正欲後退,一旁任雲生眼疾手快地踢向那雙纖細的腿骨。黑骨站立不穩踉踉蹌蹌地退了兩步,勉強穩住了身形。接著反手一抓,五根鋒利的指骨尋出破綻刺入石萬啟的小腹。石萬啟對這種以傷換傷的打法頗有體會,低喝一聲不退反進,丟出淺打緊緊攥住了這隻粗糙的小臂骨。
“你換不掉一隻死了的······”話未說話,灼熱的刀鋒斬斷骨骼,那隻搖搖欲墜的頭骨終於分離身體滾落在地。四周黑影頓作消散,再無丁點痕跡。
石萬啟倒吸了口冷氣,呲牙咧嘴道:“我知道。”
趙櫻空走上前斬斷臂骨,又將這具骨架砍至七零八落才邁步離去。
······
“要是能問出點什麼就好了,看樣子它是可以交流的。”石萬啟皺著眉頭,忍著腹部陣陣痛意艱難說著。
“我開玩笑的話你不會當真了吧?”餘鉉抱著雙臂在一旁調笑道,“你看剛才那麼多冤鬼聽她招喚,也不知道它殺了多少人?就算真的能交流恐怕也不會多少,聽它的意思,出了這塊區域就不歸它管了。”
“這些鬼的領地意識倒是很強,要是它說的是真的,我們不知道還得碰上多少。”鄭吒輕撫著右臂,剛才受了那黑骨一擊,在旁人看來只是輕輕推搡,實際上卻如重錘加身一般。若不是他身體素質超出常人數倍,恐怕免不了個筋斷骨折的下場。即便如此,他現在也感覺到手臂隱隱作痛。自從他強化了身體素質以來,除卻異形的爪子,平日裡磕磕碰碰已少有能讓他感到疼痛的了。
任雲生看在眼裡,上前掀開了他的衣袖。結實的小臂上一片青黑色的淤跡,有些像先前自己被寄靈打傷所致。鄭吒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胳膊,尷尬地說道:“沒關係,淤青而已。這骨頭力氣大得很,我大意了。”
“不對。”任雲生翻來覆去瞅了好幾眼,連連搖頭道:“不是淤青,這是陰毒,沒想到變成骷髏居然也能打出這種毒氣麼······對了,你現在能畫出符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