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哈利輕撫著蜘蛛俠的臉,沒有暴躁的怒吼,沒有悲愴的哭泣,反而是有些不合時宜的平靜。彷彿在他眼中,摯友只是要去睡一場久久的好覺。他為他戴上面罩,遮住那張鄰家男孩清秀的面容。
“你真的是中城高中最有名的書呆子······放心吧,誰也不會知道鼎鼎有名的蜘蛛俠是一個書呆子,以前不會有,以後也不會。”
“梅姨那邊我會替你照顧好的,你知道我會這麼做的,所以你提也不提,你可真狡猾啊,彼得。”
“······超級英雄什麼的,我真的當不來。但你既然這麼說了,我就試試,試試好吧?不行的話我再想辦法,你總跟我說:‘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我會有辦法的······”
“看到了嗎?他們還在看著你呢,你說不讓我找他們的麻煩,可你既便死了,他們還是死死盯著你不放,生怕你突然起來,生怕你傷害到他們······明明是你救了他們,明明你都已經······死了。”
哈利說了很多,斷斷續續的,喃喃自語著。他的聲音很低,卻足以讓任雲生幾人聽得清楚。因為這些話既是在說給蜘蛛俠聽,也是在說給他們聽。任雲生默默地看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櫻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在愧疚。”
任雲生撇過頭看了她一眼,這個冷俏的女殺手彷彿從來都不會因為殺戮而產生情緒上的波動。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帶著一絲冷漠,就像她手中鋒刃上的寒芒。
“是啊。”任雲生哽了哽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加明暢一些。“我突然不知道我做的對還是不對了,明明我只殺過一個人,現在卻感覺不到多麼害怕。我是在愧疚這個。”
“殺惡人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才是十惡不赦。他是好人啊······我,我······只是感覺我這樣做不對,也許我還有更好的辦法,但我卻選了最笨的一個。”
“好人和壞人有什麼區別嗎?”
任雲生下意識地握住刀柄,繼而鬆開,點頭又搖頭,最後再次艱難地點頭。
“你不適合在主神空間裡生存。”
良久的沉默後,任雲生不知道哪裡生出一股勇氣,直勾勾盯著趙櫻空說道:“畢竟我不是你,不是楚軒、零點、江莫白,甚至我連鄭吒也不是。你覺得一個普通到極點的人,能像你們一樣適合在主神空間生存嗎?難道我擅長殺人,殺了人還能嬉皮笑臉才叫對嗎?你這樣譏諷有意思嗎?”
趙櫻空抬起頭來,她比任雲生矮不少,仰起頭才能對視他的眼睛。美眸中平添幾分寒意,叫任雲生不禁打了個輕顫。
“你認為我在譏諷你?”
“難道不是嗎?!”任雲生的聲音拔高几分。
“不是。”趙櫻空同樣緊緊盯著對方,兩方像彼此狩獵的野獸,用獵食者的眼神做著無聲的拉鋸。“殺人會恐懼,你應該感到恐懼。之所以你不適合是因為你在猶豫。選擇只要有用,無論是最聰明的辦法還是最笨的,都是正確的選擇。而你做出選擇後卻還在瞻前顧後,浪費精力去無用地愧疚什麼。”
“他不會因為你的愧疚活過來,你也不會因為你的愧疚抹殺掉你殺了他的事實。如果你連這個都想不明白,我會殺掉你,你這樣的人只是在拖累我們的腳步。”
說罷,趙櫻空抬腳離開。
任雲生目送著她遠去,這番話猶如當頭棒喝,叫他心頭五味雜陳。他知道趙櫻空的話是真話,趙櫻空很少撒謊,在殺人這種事上更是說一不二。如果趙櫻空要殺他的話是真,那就意味著之前的話也是如此。
至少有句話是對的,他可能真的不太適合在主神空間裡生存。
“可我,真的想生存······”
蜘蛛俠死後不久,大批的警察與市民湧來這裡。鬧劇的影響太大,甚至招致了特殊部隊的親臨。不同於那個中年男人制造出的幻象,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真槍實彈,任雲生這才明白,楚軒那番話的意思。
他們不能反抗。
別說是現在強弩之末的狀態了,就是全員到齊、精神抖擻,任雲生等人都無法正面應對這麼多人。他們還不足以與現實世界的武裝力量相抗衡,而且逃也不能逃。一旦逃跑,立刻就會被宣佈為恐怖分子全城通緝。
看著四周密集的武裝小隊,任雲生強忍住了發問的慾望。他很想知道如果紐約城裡有這麼多士兵在警備,為什麼先前沙人肆虐的時候不出來解決?如果部隊出手,就算殺不死沙人也能幫上大忙,那樣的話蜘蛛俠又怎麼會用到犧牲自己的辦法,他也不會因此將蜘蛛俠炸成重傷······
看熱鬧的市民被重新拉起的警戒線攔在外面,衝著任雲生等人指指點點,彷彿他們是被囚在籠子裡的猴子。任雲生的耳朵很靈敏,靈敏到能將人們的話語聽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那個鐵人嗎······他的那身鐵衣服去哪裡了?”
“那些沙子呢?那些沙子是什麼東西?也是超能人嗎?”
“上帝啊!你們沒看到那些屍體嗎?居然死人了。有人在收那些屍體不讓我們看見,我剛才隱隱約約瞅到一眼。”
“沙子都不見了欸,是他們打敗了那些沙子吧?新聞裡說他們在這兒打了很久的架。我也好想有超能力啊······”
“這些部隊會把他們怎麼著啊?會殺了他們嗎?“
“殺了吧,都殺了吧。我們吃超能人的虧吃得還不夠嗎?超能人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紐約,不是每個人都像蜘蛛俠那樣願意幫我們的。”
“蜘蛛俠死了!”
這句話如巨石投水,在圍觀群眾中引起軒然大波。每個人的話題統一變成了“蜘蛛俠的死亡”,看向任雲生幾人的眼神中也帶上了幾分驚恐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