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雲生用了半天的時間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也許有人會覺得如此模樣實在是太過軟弱,簡直有違輪迴者該有的面貌。但任雲生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今年才十七歲,實在沒法做到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
對於任雲生來說,鄭吒就是他的泰山。
這半天的時間,任雲生想明白了很多東西。其實他對鄭吒並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那個男人之於他,更像一根波濤翻湧中的稻草。
在現實世界中,任雲生幾乎沒有過一天真正快活的日子,也許又有人會說他中二厭世了,但事實上的確如此。欺負與疏遠,欺騙與打罵,爺爺固然是愛他的,但他更多的是對爺爺的尊重與恐懼。即便來了這主神空間,他也抱著深深的,對生人的逃避心理。
他從沒相信過任何一個人,包括鄭吒。即便他知道鄭吒是個怎樣的老好人,但他害怕。他只能透過髒話,表現得粗魯暴躁來掩飾自己內心深深的自卑和怯弱。鄭吒越是幫他,越是同他親近他就越是想遠遠地走開。
像他這樣人嫌狗棄的傢伙,縮在陰影裡孤獨地死掉才是應有的歸宿。
但精誠所至,縱使金石也能開啟。任雲生開始接納鄭吒的樂觀,因為他想像鄭吒一樣樂觀。對於他來說,鄭吒更像是理想中的他自己。每每看到鄭吒,任雲生總會想:或許有一天我也能為了某種願望不斷努力,我也能得到女孩子的喜歡,我也能活得漂亮一些······吧?
任雲生並沒有多麼喜歡鄭吒,有時候還會覺得他太老好人了,當然,他也是直的。他只是喜歡理想中的自己,其實他挺自私的。所以當確定鄭吒不在了之後,整個人頓時陷入了迷茫當中。
理想中的自己都死了,自己這副不理想的身軀,還能怎麼辦呢?
也許是經歷得多了,任雲生並沒有感到很悲傷,他甚至覺得自己變得冷血起來。他試圖叫出內心的另一個自己,陪自己說說話,可叫了幾聲,卻沒有得到回覆。人在極度迷茫中很容易鑽牛角尖,走岔了路子。
“不如想辦法······復活鄭吒吧?”任雲生如是對自己說。很快,他堅定了這個念頭,開始向主神詢問起資訊。
要復活人,首先得保證自己不能死。只有一步一步地強大起來,才能考慮旁支末節。
“經查詢,當前輪迴者獎勵點數為零,支線劇情為零,目前滯留在主神空間內的時間還剩五天餘三小時二十七分鐘。”主神的回覆一貫淡漠無情。
“為零?”任雲生愣了愣,上部團戰兩隊的人數相差甚多,怎麼也不可能正負相抵。哪怕他殺了那李子軒,也該有支線劇情餘留才對。難道說······是那個我把負數都抵消了?
如果那個任雲生確實與我同質同形,那主神或許會把他當作我也說不定,只是可惜了沒有獎勵點,這次我沒法強化了······
任雲生隨意猜想,卻不想歪打正著中了實情。二任本質無差,在任雲生死後,主神便將隨後趕來的第二任判定為他,因此當時任雲生仍算存活,扣分也一併繼承到了倒黴的第二任名下。
主神機制複雜難斷,其中奧秘甚多,這些任雲生自然不知,因此只是略微一想,便開始考慮接下來的路線了。再向主神查詢,那要命的【墨種】狀態仍在。看來這具身體雖然被重塑,但並未消除之前強化過的東西。
好與壞,俱都一併保留。
他沒法兌換新的強化,但慶幸的是也不用承受鉅額的負分了。相較之下,還算很是幸運。任雲生很容易滿足,笑過也就不再多糾結此事。於是這五天他只有加緊訓練元氣的使用,這是他唯一的傍身之技,其他如戰衣等家當都丟在了《功夫》世界中。
除了保命,任雲生還有別的想法。據程嘯所說,第二任同樣用的是元氣,而氣也是龍骨復活的關鍵鑰匙。
回到房間,任雲生不敢懶惰,換了身輕便的衣服便打算去地下室訓練。眼光掠過周遭,在桌上的一件物事上停住。記憶中他不曾在桌上放過東西,心中疑惑之餘走上前看個清楚。這是一本薄薄的冊子,以麻線束頁,紙張已見暗黃。
像這般外觀的多是些功夫秘籍之類,任雲生想起在功夫中尋到的那本《十二路譚腿》,苦笑一聲翻看起來。
上面寫得句子理解起來晦澀難懂,什麼“天有餘而補不足”等等,好在每到完全不理解的地方就有一行細小的字跡解釋。任雲生認得這字,分明是自己的筆跡。他又翻看幾頁,已然明白原來這是一本“練氣運氣”的內功法門,而留下此書的,想必就是那一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