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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泰坦前奏 亂局(四)

帷幕的後面,纖細的身影高舉著一隻手臂,似乎是想要觸碰什麼。光與影的交錯下,它觸手可及,卻又顯得遙遠至極。當兩片帷幕被徹底拉開後,觀眾席上的任雲生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那是——

舞臺上,安·達羅穿著雪白的輕紗禮服“怯生生”地向前走去,她伸出了右手,邁著細碎的小步,緩緩地、輕手輕腳地接近……就當即將要觸碰到的時候,突然間,一聲激烈的獸吼響徹整座劇場大廳。女人受驚回退兩步跌坐在地上,側臉避開,露出了精緻的妝容。

而她想要觸碰的,也在探燈的照映下顯現了真實的模樣:一塊塗抹了油彩的巨大木板,對著觀眾席的這一面,大猩猩的形象栩栩如生。

看到這裡,任雲生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安·達羅曾經歷過的那場冒險,正以舞臺劇的形式展現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掌聲紛紛響起。

臺上的安·達羅也在掌聲中重新站了起來,這一次她沒有試圖再去觸碰描畫著金剛的木板,而是四處張望著,作出了“伺機逃走”的姿態。舞臺四處傳來了鳥叫、蟲鳴,還有分辨不出是什麼動物發出的怪吼。

安·達羅在聲音的包圍下左支右絀,精湛的表演彷彿把人帶回了她曾經經歷過的那段場景。但任雲生已經無心去欣賞這場出色的表演了,這麼直接的表示,看樣子設局的人並不打算去掩飾什麼,既然如此,那他也沒有繼續偽裝下去的必要了······

正想表明身份,卻在這時,前排的觀眾席間忽然響起了幾聲不合時宜的拍掌聲。

“啪······啪······啪······”

任雲生著眼看去,鼓掌的是那看上去很睏倦的休閒服青年。優秀的戲劇表演似乎沒有令他打起多少精神來,青年慵懶地歪靠在座位上,晃動著綿軟無力的胳膊,一下接一下地,拍著並不愉快的掌聲——拖長的音調混入在這場簡潔利落的表演中,顯得格外的突兀。

安·達羅是一名合格的演員,她沒有因為被打擾而就此中斷,依然繼續著自己的表演。劇情進行到了金剛與恐龍的大戰,雖然沒有恐龍,金剛也只是木板,但她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木板的一側,輕輕顫抖著,彷彿真的看到了一頭恐龍朝她撲來那般。

“這是一場很不錯的表演,就是有點無聊。”青年煞有介事地點評道,但從他的語氣中卻感受不到多少的真摯。

“很可惜我還看不太懂戲劇呢······”青年的同伴,身穿洛麗塔晚禮服的小女孩則支著下巴,嘟起小嘴回道:“大姐姐長得很漂亮,如果長大以後我能像她一樣漂亮就好了喔······”

從剛進來劇場的那一刻開始,任雲生就在注意著他們兩人:一個梳妝得體,言行舉止間處處透著華貴的氣質,看上去像是從管束嚴格的大家族裡偷偷溜出來玩的小公主;另一個卻套著油膩膩的汗衫,沒精打采的樣子訴說著他昨晚通宵熬夜的疲憊。

青年和小女孩的組合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彆扭感,想不讓人注意到他倆都是件難事。見他們率先挑起了話頭,任雲生想了想,暫時打消了明示身份的想法。

青年還是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絲毫不在意周遭投射過來的目光,說道:“······我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只是這麼高雅的玩意兒不適合我罷了,繼續看下去我怕我會睡著的,所以,要不我們還是直截了當地表態吧?各位覺得如何呢?”

“······”

沉默,回應他的依舊是有如石像一般的沉默。除了那幾個胖胖的貴婦人。女人們做作地捂著其實一點也不小的小嘴,顯得有些茫然無措,似乎她們真的只是為了看一場戲劇表演才來到這裡的,見青年忽然說起了不明不白的怪話,她們左顧右盼著,像受了驚的小鳥。

“看起來我們當中混入了不知情的外人,你們誰先請?”青年自顧自說著,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用些手段,來加快這場無聊的談判了。“······都不願的話,那我就先來咯。”

話音剛落,一名貴婦人的額頭正中忽然冒出了汩汩鮮血,她壓在嗓子裡的驚呼還來不及發出,沉重的身軀便已向前撲倒,“噗通”一聲滾入了觀眾席的下面。

“……還沒有人吱聲的話,那我也只好視為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我們要等的人了。”

誰也沒有注意到青年時怎麼出手的,而任雲生坐在後排,也只聽到了一聲淺細的嗡鳴。

當死亡突兀來臨的時候,往往周遭的人根本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另外兩名貴婦人尚在驚愕中呆滯著,一聲qiāng響,一道弧光,她二人就仰面摔倒,身首異處了。

汙血從腔子裡向外噴湧著,是比這場出色的表演更真實、也更能勾動人情緒的景象。如果說觀眾們都是些心堅似鐵的強人,那臺上的安·達羅卻也不為所動,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表演當中聲情並茂地念著臺詞。彷彿在她眼中,臺下的殘酷是假的,而她的表演才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