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本來維持著慈祥的微笑,聞言笑容一僵,短暫的冷場後,他斂起表情朝任雲生走了過來。任雲生以為對方有什麼不軌的企圖,心頭一凜,繃緊身子暗暗積蓄起力量。
但他卻想錯了,老人只是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的右手,臉上則露出了誠懇的歉意。“我為我的行為感到抱歉,還望能得到任先生的原諒啊······”
任雲生愣住了,這傢伙不按常理出牌啊······他不敢放鬆了警惕,面帶狐疑地把手抽了回來:“你又想搞什麼?”
老人只是歉笑著道:“任先生遠道而來,身負著調查泰坦的重任,卻還要遭受我這老頭子的懷疑,我是在為此感到抱歉。”
“哈?”
“在小伊蓮娜將您和您的同伴剛帶回來的時候,我是不敢相信您所說的身份的。因為知道泰坦的人很少,所以我無禮地猜測你們其實是軍方派來的特工,直到您展現出了那驚人的力量之後,我才敢相信你們的身份。我們同為研究泰坦的人,說到底,我們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夥伴,對不對?”
老人先是熱情地套起了近乎,弄得任雲生渾身不自在起來。接著他呵呵一笑,又道:“但只是研究卻沒有成果可不行啊!你們年輕人有熱情,有遠大的抱負我可以理解,老頭子我也是這麼過來的······但,你們真的願意將一輩子都空耗在這沒有結果的路上嗎?”
任雲生被整懵了,雖然他大概猜到了老人要說什麼,但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沒說出來。
老人順勢再次攬起了任雲生的手,用手掌輕輕地拍打著他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現在我們有了金剛,這是寶貴的研究素材,和你我之力,研究上一定會有很大的進步。先前我懷疑了您和您的同伴,我為此道歉,但您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共同研究這金剛嗎?機不可失啊!任先生……”
“可是,這······”老人的語言似乎帶著某種煽動人心的魔力,便是任雲生一萬個不情願,也不由得在嘴巴上輸了一招。
老人見他猶豫,心裡已有了考量,笑道:“是那個傳說吧?小伊蓮娜家族的傳說,‘要將金剛送回屬於它的地方,否則就會有災難發生’。這只是一個沒有根據的說法,怎麼能作真呢?不過嘛,如果任雲生執意的話,我們也可以將金剛先送回去,再帶回來或者直接在那裡研究都可以。您意下如何呢?”
真要說起來,十個任雲生也不是一個老狐狸的對手,他在想什麼,會說什麼,老人都揣摩得很是清楚。三言兩語任雲生就被侃暈了頭——
他糊里糊塗得正待答應下來,轉念一想,腦子裡一下子清明瞭過來,退後兩步,冷冷地說道:“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還在騙我?”
“是真是假,任先生如若還是不相信的話,何不隨我一起先去看看金剛呢?”
任雲生沉默了。仔細想想,合作似乎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再說了泰坦研究不研究關他什麼事呢?只要老頭答應先把金剛送回骷髏島就夠了。
只是去看看,只是去看看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好,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先把金剛送回骷髏島上去,雖然你嘴上說得好聽,但其實你不止這點想法吧?研究、買賣,伊蓮娜也提到過你們之間意見不合,其他的我都不管,就只有這一個要求。”
(成了——)
老人微微一笑,欠身道:“樂意效勞。”
如此一來,在場的三方就站到了同一個立場,只剩那青年和小女孩他倆始終沒有表態。
奇怪的是,自從老人露面後小女孩就顯得有點不太對勁,儘管她竭力抑制著,但從她的臉色上仍能看出些許的不安。見任雲生也答應了下來,小女孩想要說話,被青年搶先了一步:
“如果不答應的話,恐怕我們兩個是沒法活著離開這裡的吧?”青年試圖冷笑,臉上卻只有勉強的痕跡:“我們暫且答應下來,具體需要回報給我們的教會。我們也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先看看神軀······”
最後的結盟比想象中容易得多,任雲生本以為以狂熱教會的作風,肯定不可能答應“研究泰坦”這一個無禮的邀請。結果這倆人也沒多狂熱嘛,也一樣的怕死。就如同青年說的那樣,假如他們不答應的話,老人、不知名的中年男人和他都不可能允許二人活著離開這裡的。
也正是這樣,他又開始注意起了兩人,卻發現小女孩眉宇間略有不安,青年則不知道因為什麼而憂心忡忡的。
不過任雲生沒有多想,現在他只想儘早地見到金剛好確認它的安全。
接下來,一行五人沿著老人提前安排好的密道離開了這棟劇院,前往藏匿金剛的所在。臨走之前老人又朝舞臺上微微欠身,行了一個英倫紳士的禮儀。他真的很愛行禮,就像刻在了骨子裡的習慣一樣,得體又自然。
臺上的安·達羅早已完成了屬於她的演出,但她沒有離去,而是靜靜地站在舞臺中央,聽完了一場不應該有她的陰謀商談。
任雲生幾人只顧著“爭奪金剛”的談判,誰也沒有在意這個可憐的女人。
描畫著金剛的木板投射下了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了安纖弱的身形,顯得可憐又無助,像極了電影中在骷髏島上她被獻祭給巨獸的場景。上一次她被當作活祭品獻給了金剛,而這一次她又被獻給了利益。
“女士,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任務,可以安心地離開了。”老人道。
安恍若未聞,無神的雙眼注視著臺下的幾人。那場表演抽乾了她的精神,她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燈光相繼黯了下來,劇場又重新迴歸了安靜——
安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來,雙臂抱膝,直到打在她身上的最後一束燈光也隨之逝去,許久,黑暗中響起了小聲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