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第二章在12點左右
廝殺,鮮血,吶喊,戰場上種種氣氛交織成厚重的大網,覆壓在所有人的頭頂,令人幾乎要窒息。
知瑤派出的三千死士已經登上了壁壘,正在與趙軍交手,而魏氏黑壓壓的軍陣也在向前邁進,魏駒身處其中,被甲士和兵刃包圍讓他有一種虛幻的安全感。
但那個時刻,已經越來越近了,他必須做出最終選擇。
他曾在桃園與趙韓二人結義,一時間被傳為美談,然而血口未乾,他們魏氏便在戰爭裡坐到了趙韓的反面,當日的誓言,全成了笑話。
如今,就在局勢危急,知氏倚重他們的時候,魏氏卻又要開始站隊了。
想到這裡,魏駒突然握緊了劍柄,嘆著氣對身邊的老者說道:“叔祖父,今日之後,天下都會稱呼我為反覆小人……”
魏戊是魏氏餘子,梗陽大夫,也是魏氏還活著的人裡輩分最大的,他年近七旬,卻依然勇猛不下當年。魏氏家主出於某種目的留在新絳,魏駒臨危受命作為魏軍主帥,但他畢竟太年輕,於是魏戊便來為他護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魏戊年少從軍,跟著魏獻子打了整整三十年的仗,又做了二十年大夫,已經活成了人精,足以為小輩排憂解難,面對魏駒的猶豫,他哈哈大笑。
“那我便要恭喜阿駒了。”
魏駒苦笑:“恭喜?喜從何來?”
“因為但凡在政鬥軍爭中活下來的,多是鮮廉寡恥之輩,真正大義凜然的英豪,只會被他們踩在腳下……”魏戊的話振聾發聵,讓魏駒心中吃驚不已。
老者嚴肅了起來,語重心長地說道:”吾等的祖先魏武子,是晉文公的肱股之臣,卻因為性格太過直爽,做了違背文公心意的事,便被重責,削去功勳,只能老死在家。和魏氏一同追隨文公的狐氏、趙氏、先氏都列為卿族,只有吾等在大夫之位上一呆就是三代人……”
“欒盈,他是我年輕時見過最高尚的君子,胥午、督戎、知起、中行喜、州綽、邢蒯、七輿大夫……晉國的這些士大夫,不分出身和氏族,統統聚集在他身邊,可最終結果如何?行事無愧於心的欒氏被諸卿聯手族滅,卑鄙的範宣子、範獻子父子總覽晉國大權。我魏氏也在這場鬥爭裡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魏獻子同樣被人罵作出賣舊誼的反覆小人!但這又有何關係?國人的輿情不過是蜂蠆,雖然刺痛,卻不會致命。在那之後,魏氏得到了大縣曲沃,發展壯大成為強卿,如今吾等實力僅次於趙知,居晉國第三!”
魏戊的鐵掌重重拍在魏駒肩膀上:“寧可萬夫所指而活,也不願坦蕩蕩地滅族亡家,這就是魏氏在晉國這麼多年學到的東西。”
魏駒恍然,不錯,個人榮辱與宗族存亡相比,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只要魏氏能在這一系列選擇裡存活,壯大,無論做什麼,他都不會後悔。
更何況,為何就沒人稱他趙氏是背叛者呢?趙無恤,他走到哪裡,哪裡就出現不和與紛爭,正是他的野心使得國家分裂,挑起內戰,結果天下人卻只將屎倒在我的榮譽上……
這不公平!
這就是勝者王侯,敗者賊寇,千年不變的定律!
距離趙氏壁壘前的兵卒尚有三百步,他們嚴陣以待,沒有半分大意,看來趙無恤也從未完全信賴過自己,但如今晉陽已經陷落,魏氏領地將面臨北方一萬趙軍的進攻,丹水戰場上勝算也不大,和知瑤不同,魏駒知道,趙無恤早有準備,他們已經沒時間再兩邊投機了。
好處既已撈夠,反噬便迅速到來。
魏駒定下心神,看著正對面趙軍飄揚的旗幟,與往常不同,舉的是紅色的鳥隼旟旗,這是約定好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