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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趙無恤所知,道家之徒,天生反戰,後來的黃老學派更是將這一思想發揮到了極致,一切戰爭,在他們眼中都是罪惡的!
究其根源,還是老子本人,他生於亂世,耳聞馬亂,目睹兵荒,對戰爭極其厭惡,所以一生好生惡殺,反對君王屢肇兵端。
可惜作為守藏室小吏,曾視為明君之選的王子朝也在奪位之戰中失敗,老子終究無法左右時局。但他由“道”出發,推演出“柔弱”、“不爭”的人格,又由“柔弱”、“不爭”導引出的反戰思想,並在當世蕩起了經久不息的人文精神的漣漪,而任章,就是這些漣漪中的一環。
任章在奏疏裡所言,無非還是老子那一套,但也加入了自己的一些東西。
他憐惜國財民力,對趙無恤痛陳戰爭之禍:“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他反對窮兵黷武,藐視兇器利刃,痛斥攻城略地,詛咒塗炭生靈的行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他珍愛和平生活,勸誡趙無恤息兵:“臣聞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總之一句話,就是請求趙無恤息兵,不要年年打仗,多把精力用在改善民生上,攻城利器的製造,差不多就得了。這之後,任章又闡明瞭自己的理念。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
“以道御兵,人主方能至於王道?”趙無恤無奈地搖了搖頭,在讀完魯班那份詳略無比的奏疏後,再看任章這一份,就感覺滿是虛妄之詞,他有些興致缺缺了。
任章的想法是好的,他覺得趙氏已的領土已經足夠廣闊,民眾已經足夠多了,與其一味對外動兵,還不如好好開發荒野,養育人民,何必與別國為難,讓百姓流血呢?他獻計讓韓鄭為了成皋而大打出手,未嘗沒有讓趙氏周邊鄰居忙於戰亂,而趙氏自安的意思。
但恰逢大爭之世,列國爭衡不進則退,道家這套反戰主張就有點不適時宜了。道家本來就是小國寡民,地方自治那一套,與趙無恤力圖化家為國,打造的****集權南轅北轍。
隨著七郡一都的設定,內部官職改革接近尾聲,平準均輸的推行,趙氏已經從政治和經濟上完成了中央集權。接下來,只需要再穩定一下趙氏霸權秩序下的各國,讓晉魯走上一體化的程序,就可以著手進行混一中原的戰爭了。
在這種情形下,趙無恤擴建軍隊還來不及,又豈能聽從任章那一套,搞什麼“罷兵”“不爭”呢?
想來黃老學派只能在漢初民生凋敝,天下急需和平時興盛一時,稍後便被歷史淘汰,也有其道理吧。
因為任何一個雄才大略,想要有所作為的君王,都不會以黃老為國策的。
趙無恤需要的,是能幫助他實現目標的東西。
比如尊王攘夷,比如九州同源,比如君權神授,比如法的精神,比如分久必合……
所以,他用人是不拘一格的,當世的各種學說:巫、史、儒、名法、公輸、管子、道家,甚至是齊國術士,只要是能有裨益於這些策略的流派,他都會選擇性地使用。
但任章這件事讓他有所警覺,因為趙氏內部愜意於安樂,開始對戰爭消極的人,並不在少數啊。所幸多數貴族大夫想要獲取榮耀,下層的兵卒庶民則想得到財富和土地,只要把控好賞賜的度和量,這些人的慾望永遠無法滿足,戰爭的呼聲,就會永不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