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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相認

紀珣呆在醫官院的時候不多,能遇上一次都是偶然。

青年邁步走進屋裡,“你在制新藥?”“不是。想改改舊方子而已。”

說話的功夫,陸曈的手不動聲色背在背後,想要悄悄關上那隻方才擱在桌上,還沒來得及合上的木匣。

一隻手卻從旁伸了過來,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拿起匣子裡的圓玉。

陸曈身子一僵。

紀珣拿起了那塊玉。

屋中火爐上,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白沫,騰騰熱氣把本就炎熱的夏意燻得越發窒悶。

窗前一大叢綠瑩瑩的濃翠卻幽謐清涼,油油嫩葉令人想起蘇南春堤搖曳新柳,同樣生機勃勃。

紀珣認真盯著手中圓玉,修長指尖一點點拂過圓玉上細緻刻紋,在落到高士輕撫的琴絃上時,神色微微一頓,隨即流露出一絲動容。

他曾有一塊無瑕美玉。

美玉是母親送他的生辰禮物,玉料雖不錯但也算不得珍奇,珍奇的是上頭雕刻的高士撫琴圖乃書畫大師南宮大師所作。

他很喜歡這塊玉,總是隨身系在腰側,後來家中姊妹拿著玩耍時,不慎摔倒擦著碎石,高士的“琴”上就有了一道瑕疵。

母親惋惜不已,紀珣便拿了刻刀,在那處瑕疵上延長刻痕。原本高士撫的是一張七絃琴,就此變成“八弦”。

這多了的一根琴絃是瑕疵,也是記號。天下間獨獨這一份。

而眼下這隻圓形玉佩,山中高士含笑輕撫琴絃中,多出的那一根刻痕不夠精緻流暢,與旁的線條相比略顯粗糙。卻被他一眼認了出來。

這根琴絃是他親手所刻。

這就是他的那塊玉佩。

紀珣握緊手中白玉

多年前,他途經蘇南,馬車不小心衝撞一位路過少女,本以為只是擦傷,後來發現對方身中奇毒。

為了給少女解毒,他在蘇南多呆了一段日子,以至於用光身上銀兩,最後不得不以這塊玉佩給客棧做了抵押。

再後來少女毒解,身子即將痊癒,接他的人催促得太急,他連夜離開蘇南,連玉珏也沒來得及贖回,本想令人回去贖回,臨到頭了,卻又把人叫了回來。

中毒的少女衣衫清貧,甚是窮苦,明明身中奇毒卻不肯看大夫,應當是家境艱難,無錢看病。倒不如把那玉珏繼續押在客棧,容她多歇留些時日,養好病再離開也不遲。

玉是死物,人是活人,醫者醫病難醫貧。

這已是他能為對方所做的全部。

時隔多年,他其實已快淡忘此事,若非今日在小樹林看到那個少年手中白玉,幾乎要忘記自己曾有過這麼一塊玉飾。

失而復得。

紀珣看向眼前人。

陸曈站在他面前。

醫官使的袍子對她來說略顯寬大了一些,為了熬藥方便,袖子往上挽到手肘,那隻略顯蒼白的手臂上隱有紅痕蜿蜒,是先前黃茅崗上被戚家惡犬咬傷留下的痕跡,猙獰刺眼。

比起當年蘇南客棧裡的那個少女,她似乎個子長高了一些,紀珣認真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對方的身上覓出一絲過去的痕跡。

比起當年澄澈靦腆,這雙眼眸,更淡漠,更平靜,更加沒有一絲一毫波瀾。

然而既知前緣,只要一眼,便能認出,眼前人與當年蘇南客棧中那個中毒少女,確為同一人。

藥罐中沸騰白沫順著罐子邊緣流下,落在火苗裡,發出“嘶嘶”響聲。

紀珣慢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