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父沉默點點頭,兒子的死,也是他心中的痛,大兒子因為早産,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卻在讀書一道上頗有天分,小小年紀就考中童生,若不是身體問題,如定然也是個秀才公,說不定也在陽間娶妻生子,不至於淪落到陰間娶一個農家女,還為此招惹來麻煩。
孫家人鬼一齊忙活的時候,阮柔也沒閑著。
她出了陰世,來到陽間,還頗有些新奇,特意去更夫面前晃了一圈,確定人真的看不見自己,這才飄遠,唯留原地的更夫狠狠打了個噴嚏,帶動手中燈籠燭影搖晃。
循著原主的記憶找到阮家二房,一間茅草蓋成的破屋子,裡面曾住著阮父阮母與七姐妹,如今還添了一個小弟。
與一般人家的父母在不分家不同,阮家二房因著生了太多女娃,被父母不喜,大房嫌棄,阮家二老趕在大房的寶貝大孫子成婚前,將二房分了出去,如此,只有三個孩子的大房,壓力驟減。
分了家,親人情分卻還在,當然,這情分僅體現在大房需要人幹活的時候。
偏阮家二房夫妻惦記大房的侄子,絲毫不敢不從,甚是上趕著送幾個女兒倒貼幹活,時常忙一整天都沒一口飯吃。
直到二房七朵金花後,生下唯一的兒子,阮母這才腰桿挺了起來,彼時,幾個女兒一一出嫁,帶來大筆的彩禮,饒是大房眼饞也沒佔著半點便宜,全被阮母好生收起來,說是以後給兒子娶媳婦。
這些全都是原主的記憶,如今想來,阮柔只替原主姐妹覺得心酸。
多想無益,阮柔回神,先去原主先前居住的屋子看了看。
阮家這破屋攏共兩間房,一間是阮父阮母帶著寶貝兒子睡,辛苦得來的兒子,自然不錯眼地盯著,就連睡覺都不敢叫人離了跟前。
另外一間屋,說是七姐妹的房間,其實跟雜物房共用,整個屋子,東邊堆著快要積壓到屋頂的雜物,亂七八糟,穿破了捨不得丟的衣物,破了幾個大洞的筲箕等等,只留下一小片的位置,放置著一張床。
此時的床鋪上睡著兩個小女孩,都是瘦瘦小小模樣,頭發枯黃,穿著一身破爛衣裳,同樣破舊的被子只勉強遮住兩道小身形。
阮家攏共生了七個女兒,如今也只剩這兩個還完好的,除去原主這個早早死了的,前面四個活著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替兩個小丫頭攏了攏被子,被子梆硬,觸之冰涼,哪裡有一點保暖的作用。
心念一動,阮柔將兩間屋子的被褥互換,嶄新散發著陽光味道的厚重被褥蓋在兩個小丫頭身上,原本瑟縮的身形逐漸伸展開來,她遂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感謝魂力,雖然她不能直接觸控到陽間的存在,卻可以透過魂力搬運些東西,才不至於什麼也做不了。
做完這些,她重新來到隔壁的主屋,阮父與阮母兩人分別誰在床鋪的兩側,中間是一個三歲左右的男娃,白白胖胖,好似年畫上菩薩身邊的童子,喜人得緊。
若是其他場合,碰上這樣討喜的娃娃,阮柔說不定也會心生歡喜,可農家能長成這樣,本就說明其紮根在其他人的血肉上成長,從他身上,阮柔只能看見原主姐妹五人的悲慘人生,哪裡還有一絲一毫的喜歡。
忽略小孩,阮柔在阮父阮母兩人中間糾結了會兒,選擇了阮父,誰叫這個家阮父當家做主呢。
摸索著學會進了人的夢境,阮柔先來了一套厲鬼索命的哭嚎。
“爹啊,女兒死的可真慘啊,你好狠的心,可知女兒死得有多冤......”
聲聲泣血,字字誅心,卻都不如眼前情景可怕,險些讓阮父嚇破了膽,只見眼前一白衣女鬼,渾身染血,面色青紫,手指甲足有一隻手那麼長,幽幽閃著寒光,相貌與他的女兒五娘足足像了十成十。
他踉蹌倒地,一邊狼狽地往後退,一邊涕泗橫流地解釋,“五娘,爹孃也不想的,可架不住那孫家強逼啊,你若是死了,就去找那孫家報仇吧。”
“我已經去過孫家了,他們說是你為圖錢財,才將女兒送去配冥婚的,爹啊,你們誰說的才是真的呢?”
阮父額頭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暗恨那孫家真不是個東西,害死了自己的女兒,還將黑鍋往自家身上丟,眼珠子飛快轉動,咕嚕嚕不知想著什麼主意。
終於,趕在阮柔的身影追上他前,他慌忙出聲,“五娘,我是你爹,哪裡會害你,都是那孫家以勢逼人,爹孃不得不應啊。”
“那大姐、二姐呢,三姐四姐呢,都是你被逼無奈?”阮柔問。
阮父這下結巴了,再也解釋不清,畢竟前面四個女兒如今過的什麼日子,有目共睹,可沒孫家這個幌子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