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看到堂兄嘴角的笑容，賈代善心頭一緊，忙開口問道。
“嗬嗬，當然是因為……”賈代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下來，然後滿臉笑意的看向賈代善。
賈代善見賈代化賣著關子，急得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聲音裡滿是焦灼：“大哥，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思賣關子我！
因為什麼？你快說啊，敬兒糊塗，您可不能糊塗啊！
在這個節骨眼上，可真容不得半點閃失啊，賈氏一族……賈氏一族的身家性命可都係在長房身上了！”
賈代化看著堂弟那副心急如焚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輕歎一聲，緩緩開口道：“代善，兩府如今的處境不用我說，你心裡也該如明鏡一般清楚。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四王八公，嗬嗬！”賈代化說到此處，嘴角泛起一抹苦澀而又嘲諷的笑意。
“想當年，咱們祖上跟隨太祖皇帝開疆拓土，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榮耀顯赫。
如今，局勢已穩，當今聖上怕是早就忘了太祖皇帝對咱們的承諾了。
咱們這些曾經的功臣，在他眼中，怕是早已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早日拔除，以絕後患。”
聽到賈代化言語之中如岩漿翻湧般的憤懣，賈代善心底那絲僥幸如同被狂風席卷的殘燭，頓時消散得一乾二淨。
他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而上，瞬間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重重吐了一口濁氣，啞聲道：“大哥，你想怎樣？如今天下承平，四方來拜，聖上坐擁這繁華江山，怕是容不得咱們這些老臣再有什麼大動作了。
咱們……咱們也沒有能力再掀起什麼風浪，同當今相抗衡了。
大哥，你就聽弟弟一句勸吧，咱就安心做個富貴閒人不好嗎？
每日裡賞賞花、品品茶，與老友下下棋、聊聊天，既不用操心那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也不用提心吊膽地擔心哪天會遭了聖上的忌憚，惹來殺身之禍。
這樣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日子，難道不比那整日裡提心吊膽、如履薄冰強得多嗎？”
賈代化聞言，猛地一拍桌子，那聲響如同驚雷在屋內炸開，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顫抖。他站起身來，直直地盯著賈代善，怒喝道：“不好！當初，你我的父親率領族中眾兒郎跟隨太祖打天下，如今你腳下每一寸土地浸透著咱們賈家兒郎的鮮血！
如今，當今聖上坐穩了江山，就想著過河拆橋，天下哪裡有這樣便宜的事情！”
麵對堂兄的激動，賈代善冷笑一聲，道：“哪裡這樣便宜的事情？大哥，我問你，是你有伯父那開天辟地的武力，能以一當百、縱橫疆場，還是我有父親那經天緯地的智慧，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你我這些靠著祖上蔭佑的紈絝子弟，自幼養尊處優，享儘榮華，何時真正經曆過先祖那般九死一生的磨難？何時在刀光劍影中錘煉出那等鋼筋鐵骨？又何時在權謀詭計裡練就了那等玲瓏心思？
如今聖上坐穩江山，心思深沉如海，朝堂之上波譎雲詭，各方勢力明爭暗鬥。
咱們賈家雖有些根基，可在這巨大的權力漩渦中，不過是一葉扁舟，稍有風浪，便可能傾覆。
你口口聲聲要抗爭，可你拿什麼去抗爭？是靠族中這些早已疏於操練、手無縛雞之力的子弟，還是靠那早已被聖上滲透、千瘡百孔的朝堂關係？
與其做那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之事，不如暫且隱忍，韜光養晦，尋個時機，再做打算。
否則，一旦激怒聖上，賈氏一族上下幾百口人，都要跟著遭殃，這祖宗基業，怕是要毀於一旦呐！
大哥，我不管你和敬兒有什麼謀算，趁著聖上沒有察覺之前，都趕緊收手吧！
大哥，就算是做弟弟的求你了，莫要再執迷不悟，一意孤行了！”
麵對堂弟的苦苦哀求，賈代化的嘴角不由浮起一抹悲涼的笑容，那笑容裡藏著無儘的無奈與酸澀，仿佛被歲月和命運狠狠揉皺又強行展開的舊紙。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些，隻不過是心中意難平罷了！那股對家族往昔輝煌的眷戀，對如今處境的不甘，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瘋長，燒也燒不儘，斬也斬不絕。
“大哥，您想想珍哥兒他們，想想族中那些牙牙學語、尚未懂事的孩童。”賈代善見賈代化有所動容，趕忙趁熱打鐵，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與懇切。
“他們還那麼小，本應在無憂無慮中長大，享受家族的庇佑與榮光。
可若咱們繼續這般冒險行事，一旦聖上發怒，他們又該如何？
難道要讓他們從小就背負著家族覆滅的陰影，在顛沛流離中度過一生嗎？
還有族中的那些老人，他們為家族操勞了一輩子，本應安享晚年。”
賈代善繼續說道，聲音有些哽咽，“若是因為咱們的衝動，讓他們在晚年還要遭受流離失所之苦，咱們又有何麵目去見他們？
大哥，咱們不能隻考慮自己的抱負，也要為整個家族的未來著想啊。”
賈代化長歎一聲，那歎息聲仿佛從心底深處發出，帶著無儘的疲憊與無奈。
“代善，我又何嘗不想讓家族安穩度日。隻是，這家族的榮耀與尊嚴，又豈是說放就能放的？
想當年，咱們兄弟是何等的威風，如今卻要在這朝堂上夾著尾巴做人，這口氣，我……我實在是咽不下啊！”
賈代善眉頭緊鎖，急步上前，一把抓住賈代化的胳膊，急切道：“咽不下也要咽！人有多大的頭就戴多大的帽子，榮寧二府如今已不複當年之盛。
聖上忌憚咱們功高震主，朝堂上那些小人又在一旁煽風點火，咱們若還一味強硬，隻會招來滅頂之災。
大哥，你難道要看著賈氏上下幾百口人，因為你這口咽不下的氣，而陷入萬劫不複之地嗎？”
說到此處，賈代善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大哥，咱們得為族中的老小著想，為賈氏的未來打算。
退一步，或許還能海闊天空，給賈家留一條生路。若是繼續這般意氣用事，隻怕到時……。
大哥，還請三思而後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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