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在賈珠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望著賈敬離去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察覺到賈政的不甘，賈珠的麵色一下變得凝重起來，他壓低聲音說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老爺，一切待您承襲了爵位再說！”
聽著賈珠近乎警告一般的提醒，想到自己今日連番受到的羞辱，賈政心底的怒意再也壓製不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賈珠，咬牙切齒道：“怎麼，連你也來看我的笑話？！”
對上賈政那雙赤紅的眸子，賈珠不由心頭一緊，忙跪下道：“兒子不敢！兒子一心隻為老爺著想，絕不敢有半點私心！”
看著跪伏在地的賈珠，賈政心頭那股怒火總算是稍微平息了一些，可胸口卻依舊憋屈的慌，像是壓了塊巨石一般。
他重重喘了幾口氣，冷聲道：“彆以為我不知你心中打的什麼算盤，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榮國府的家就輪不到你來當！”
賈政說完，便不再理會賈珠，徑直越過他，朝著府內走去。
賈珠被賈政這番話刺得臉色煞白，身體也不由顫抖起來。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衝著賈政的背影急聲道：“老爺，兒子絕無此等僭越之心，一心隻為府中安穩、老爺平安順遂啊！”
可賈政腳步匆匆，似未聽見半分，徑直朝前走去。
賈珠望著賈政遠去的方向，眼神中滿是落寞與無奈，長歎一聲後，緩緩站直身體。他的肩膀微微下垂，像是被這沉重的壓力壓得抬不起來。
府中下人瞧見他的模樣，皆紛紛低頭，不敢言語，隻偶爾投來幾縷異樣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好奇，有憐憫，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賈珠好似是沒注意到這些異樣的目光一般，腳步沉重地向著賈代善的靈堂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走進靈堂，一股濃重的香火味撲麵而來，混合著蠟燭燃燒的刺鼻氣味，讓人不禁皺了皺鼻子。
靈堂內擺放著賈代善的靈柩，靈柩前供奉著各種祭品，水果、糕點擺得滿滿當當。蠟燭的火焰在微風中搖曳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賈珠越過賈敬來到靈柩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與地麵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望著靈柩，眼中滿是悲痛與思念，喃喃自語道：“祖父，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榮國府度過此劫啊。”
聽到賈珠的喃喃自語，一旁的賈敬不由冷笑一聲：“為了榮國府和你們父子二人，你祖父已經將自己的命填了進去，你還指望著他繼續庇佑你們？可真是你祖父的好孫子啊！”
聽到賈敬這番嘲諷，賈珠並未出言反駁，隻是淡淡的說道：“大老爺與其在這裡教訓侄兒，不若好好想想寧國府日後該如何自處吧。
我家老爺再怎麼不肖，也沒有犯下抄家滅族的大罪，倒是大老爺您……
嗬嗬，就是不知大老太爺的一條命能不能換來您和珍大哥的平安？”
賈敬聞言，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那原本嘲諷的神情僵在臉上，像是被人迎麵扇了一巴掌。
他急促的喘了幾口粗氣，?色厲內荏?的吼道：“放肆！誰教你如此對長輩說話的？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麼樣的老子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麵對賈敬這番疾言厲語，賈珠神色平靜如水，沒有絲毫的慌亂與憤怒。他微微仰起頭，目光直直地迎向賈敬，道：“大老爺，您急了。”
賈敬聽到這話，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中怒火更盛，他怒目圓睜，大聲咆哮：“我急？我何急之有！倒是你這小子，目無尊長，口出狂言，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你！”說著，便要挽起袖子，作勢要衝過來。
賈珠卻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看了一眼賈敬，淡淡說道：“大老爺，你確定要在我祖父的靈柩前與我為難嗎？”
看著賈敬青白交加的臉色，賈珠繼續說道：“如今榮寧二府都處在風雨飄搖之中，外有強敵環伺，內有諸多隱患，若我們之間還不能坦誠相待、齊心協力，反倒在這裡互相指責、內耗精力，那兩府可就真的沒有未來了。”
聞言，賈敬的動作一下停了下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賈珠，道：“賈赦有句話沒有說錯，你，確實比老子強上許多。”
麵對賈敬對自己的評價，賈珠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沉聲道：“所以，現在我有資格同您好好談談了嗎？”
“你想談什麼？”賈敬目光微凝，緊緊盯著賈珠，似是想從他臉上看出端倪。
“爵位，榮國府的爵位！”賈珠一字一頓，聲音雖不大，卻如重錘般敲在賈敬心上。
賈敬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冷笑一聲道：“哼，好大的野心！有你老子在，榮國府的爵位，何時輪得到你來操心？”
賈珠神色不變，目光坦然地與賈敬對視，說道：“大老爺覺得，依照我家老爺的能力，他能撐得起榮國府嗎？
如今這榮國府，恰似一艘在狂風巨浪中飄搖的巨輪。
外有朝廷中各方勢力虎視眈眈，他們眼紅國公府的榮耀與財富，欲借機生事；內裡族中眾人隻知安享富貴，不思進取。
我家老爺更是空有野心卻無頭腦，行事常常隻憑自己的喜好，完全不顧大局。
若真將這偌大的家業交付給他，隻怕若乾年後，榮國府便要從勳貴之列徹底除名，淪為街頭巷尾的笑談。”
賈敬微微點頭，若有所思道：“你這想法倒也有幾分道理。隻是這爵位從未有越過兒子傳給孫子的先例，若是貿然行事，恐會招來諸多非議，到時候隻怕榮寧二府將會陷入更大的麻煩之中。”
麵對賈敬的遲疑，賈珠眼底閃過一抹晦澀，他垂眸說道：“大老爺，侄兒聽聞一等神威將軍?生前曾留有遺奏，欲將東府的爵位直接傳給珍大哥。
侄兒鬥膽問大老爺一句，這傳言是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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