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主神色一凜,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臉瞬間凝重起來,他霍然起身,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淩厲之氣。
看到這樣的父親,小姑娘心中一驚,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父親的衣袖,眼中滿是恐慌。
“說清楚,二老爺那邊究竟怎麼了?”薛家主沉聲問道,聲音雖不高,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前來報信的下人喘著粗氣,慌亂道:“市舶司的人撞破了二老爺他們同暹羅的交易,連人帶貨都被扣押在了市舶司。”
薛家主聞言,隻覺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差點站立不穩。
“爹爹!”小姑娘忙拉住父親的手,帶著哭音喊道。
薛家主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舌尖傳來的劇痛終很快便讓他清醒下來。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轉而看向報信之人:“王太監那邊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報信之人搖了搖頭,輕聲道:“據咱們在東海一帶的人傳來消息,王太監已經被新來的市舶司提舉給收監查辦了。”
“新來的市舶司提舉?可知是什麼來曆?”薛家主急聲問道。
報信之人思索片刻,緩緩開口道:“具體情況尚不明確,隻知他姓賈名赦,來自京都,祖籍好像就是咱們金陵城。”
聽到“賈赦”二字,薛家主忍不住苦笑一聲,喃喃道:“嗬嗬,真真是天要亡我薛家啊!”
“家主,咱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怎麼辦?”薛家主輕聲重複道。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溫度,薛家主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女兒的臉上。
“爹爹,您做什麼這樣看著女兒?”察覺到父親眼底的複雜,小姑娘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體,怯怯的問道。
薛家主凝視著女兒那尚帶且稚嫩卻又見風華的麵龐,心中五味雜陳。許久,他長歎一聲,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道:“寶釵,答應為父一件事可好?”
麵對父親鄭重的神色,小姑娘心中一緊,卻仍是堅定地點了點頭,輕聲道:“爹爹但說無妨,女兒定當遵從。”
看著麵前乖巧懂事的女兒,薛家主的臉上閃過一抹溫柔。他起身走到百寶架前,從上麵拿下一個錦盒,一臉鄭重的交到小姑娘手中。
在薛家主的注視下,小姑娘打開了手中的錦盒,露出了一個金燦燦的鎖片。
小姑娘忙托起鎖片查看,鎖片倒還平常,唯有正反兩麵刻的八個篆字卻還有些趣味。
“不離不棄,芳齡永繼?爹爹,這是什麼意思?”小姑娘不解的看向父親。
聞言,薛家主眼底的苦澀愈發的濃厚,他看著女兒的眼睛,輕聲道:“這是,爹爹給你,給薛家留下的另外一個選擇。”
說完,他站直身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啞聲道:“寶兒,寶兒你先回去吧,待爹爹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再去尋你說話。”
小姑娘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在看到父親眼底的疲憊時,又忍了下來。她對父親行了一禮,一步三回頭的挪了出去。
待女兒離開後,薛家主周身的氣勢一下就變了。他看了一眼前來報信之人,冷聲道:“傳各大掌櫃即刻前來薛家商量要事!”
這一天,薛家的書房人聲鼎沸,書房的燈火更是徹夜未熄。
不知薛家主同眾掌櫃到底是如何商議的,隻知次日一早,薛家的家仆便滿金陵的尋大夫。
金陵城內但凡有點名氣的大夫全被薛家請了過去,不過短短一天的功夫,關於薛家的事情就傳出了幾十版本。這些傳說中唯一的共同點便是,薛家主重病,少主頑劣,薛家已然風雨飄搖,大廈將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