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暗十七的稟報，仁康帝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手中把玩的玉珠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許久，一道幽幽的聲音再次在養心殿中響起：“朕記得老四好像有個奴才，族中是經商的吧？”
暗十七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垂首恭敬回道：“回主子，雍王殿下身邊確實有個叫夏守忠的奴才，族中世代經商。”
仁康帝看了一眼案上的奏折，隨意抽出一本扔到地上，冷聲道：“著人將這份折子送去雍王府。”
“喏。”暗十七應了一聲，撿起地上的奏折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仁康六十一年是一個多事之秋，仿佛老天爺故意要在這年攪起一場驚濤駭浪，讓整個天下都不得安寧。
朝堂之上，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巨獸，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仁康帝雖端坐在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卻也時常感到力不從心，那曾經堅如磐石的皇權，如今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雍王府內，雍王坐在書房中，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份名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紙張邊緣也被捏得有些褶皺，發出陣陣急促的喘息聲，那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低吼，帶著壓抑的憤怒與不甘。
“爺，世子爺回京了！”突然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推了開來，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打破了這壓抑到極致的寂靜。
雍王猛地抬起頭，眼中的陰霾瞬間被驚喜所取代，但那驚喜之中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什麼？暉兒回來了？他現在何處？”雍王急切地問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那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軀也不自覺地前傾，雙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都泛白了。
夏守忠連忙躬身答道：“回主子爺，據世子派來人的說，世子此刻應該正在進宮的路上。”
聽到兒子回來第一時間去的竟是皇宮，雍王臉上的表情頓時淡了下來，原本眼中的驚喜與期待如同被一陣冷風吹過，瞬間消散。他緩緩坐回椅子上，身體靠在椅背，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半晌，他方才長吐了一口氣，沉聲道：“小忠子，備馬，更衣，本王要進宮。”
“喏。”夏守忠忙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養心殿，仁康帝看著殿下跪著的孫子，忍不住冷哼一聲：“哼，怎麼終於舍得回來了？朕還以為你這輩子就長在那海麵上，忘了這京城，忘了朕這個祖父，也忘了你身上的責任呢！”
聞言，水暉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訕笑道：“瞧您說的，孫兒就是忘了自己也不敢忘了皇爺爺您呐。
這三年來，孫兒在海麵上可沒少遭罪，風裡來雨裡去，心裡頭啊，天天都念叨著京城，念叨著皇爺爺。”說著，他還故意擠出了幾滴眼淚，那模樣倒真有幾分可憐兮兮的。
仁康帝看著水暉這副模樣，臉上的冷峻稍稍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嗤笑道：“哦？既然心裡念叨著京城，念叨著朕，那為何不早早回來？非要在外頭晃蕩三年？”
聽到仁康帝的詢問，水暉不由苦笑一聲，道：“皇爺爺，孫兒給您看樣東西。待您看了這樣東西，便知孫兒為何遲遲不歸。”
說罷，他便轉身看向仍在跪著的賈瑚，示意他將東西拿過來。
賈瑚忙偷偷抬頭看向仁康帝，在被仁康帝狠狠瞪了一眼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份羊皮卷，雙手呈到了仁康帝的書案上。
仁康帝的目光落在羊皮卷上，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透露出幾分疑惑和警惕。他緩緩伸出手，輕輕將羊皮卷展開。隨著羊皮卷的展開，一幅地圖就這樣出現在了仁康帝麵前。
“這是什麼？”仁康帝沉聲問道。
水暉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說道：“皇爺爺，此乃孫兒曆經三年，耗費諸多心力才繪製的海外諸國與沿海海域的詳細地圖。您看這裡……”水暉伸出手指，指向地圖上標注的一片陸地。
仁康帝順著水暉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點頭，臉上一片疑惑：“這裡怎麼了？”
“皇爺爺，若孫兒說這裡君主有意揮師東下，強占我大盛國土，您，信嗎？”水暉目光灼灼的看向仁康帝。
對上水暉不安的目光，仁康帝輕笑一聲，道：“朕信！”
“呃？”水暉微微一怔，他沒想到仁康帝會如此乾脆地相信自己的話，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套解釋和佐證的話語，此刻竟一時卡在了喉嚨裡。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結結巴巴地說道：“皇……皇爺爺，您……您就這麼信了？孫兒還以為……”
仁康帝看著水暉那副呆愣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以為朕會質疑你，會讓你拿出諸多證據才肯相信？”
“難道不是嗎？”水暉反問道。
聽到孫兒的反問，仁康帝冷笑一聲指著羊皮卷上的地圖沉道：“若朕再年輕二十歲，這裡將會插上我大盛的旗幟！”
水暉聞言，心中一震，他抬頭看向仁康帝，隻見仁康帝眼神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那是一種對疆土的渴望，對帝國榮耀的執著追求。
“皇爺爺……”看著麵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水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喃喃的喊著。
“陛下若是有意，什麼時候都晚！”突然，一道清朗的聲音在養心殿中響起。
“賈瑚，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麼？”聽到好友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語，水暉忍不住嗬斥道。他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賈瑚竟敢在仁康帝麵前說出如此大膽的話，怒的是好友如此莽撞，恐怕會招來大禍。
“世子，微臣有沒有胡說，您難道不清楚嗎？”賈瑚神色從容，目光堅定地看向水暉，絲毫沒有因水暉的嗬斥而退縮。他身姿挺拔，雖年紀尚輕，卻自有一股沉穩大氣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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