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本就因被賈府侍從看管著，又挨了打，滿心憤懣與委屈，此刻聽到王子騰這般嗬斥，心中更是怨懟，卻又不敢違抗王子騰的命令。
隻得耷拉著腦袋，拖著步子，慢吞吞地走到賈瑚麵前，極不情願地跪下，重重地磕了個頭，嘴裡嘟囔著：“小賈大人，是我衝撞了您，還望您高抬貴手。”那聲音含混不清，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鬱氣。
王子騰見薛蟠如此態度，心中暗叫不好，趕忙又賠著笑臉對賈瑚道：“小賈大人，這孽障不懂事，您莫要往心裡去。下官回去定會好好管教他，定讓他知道‘規矩’二字是如何寫的。”
賈瑚依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愈發明顯。他緩緩開口道：“聽說王大人這幾年的風頭是愈發盛了，在朝堂之上左右逢源，結交各方勢力，將國公府的舊人都籠絡到了自己麾下。”
王子騰心中“咯噔”一下，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
他強自鎮定，趕忙躬身作揖，聲音帶著幾分慌亂與討好：“小賈大人說笑了，下官有幾斤幾兩，彆人不知道，您還能不清楚嗎？
世人不過是看在兩家姻親的份上，這才給下官幾分薄麵罷了。”
賈瑚聞言，冷笑一聲：“正是因為清楚王大人的斤兩，才更覺王大人的手段之高明，心性之狠毒！”
他掃了一眼薛家兄妹，繼續說道：“金陵薛氏如今已是名存實亡，賈、史兩家亦是日薄西山，唯獨你們王氏蒸蒸日上。
王大人，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還需要我一一點明嗎？”
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目光，王子騰強撐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狀似無奈的搖了搖頭：“本官知道因著賈將軍的事情，小賈大人一直對本官有意見。隻是，我王家同國公府雖是姻親，卻也不能插手國公府的家事啊。
至於其他，這月有盈虧花有開謝，下官也是無可奈何啊！”
賈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添幾分寒意，緩緩言道：“王大人此言差矣。月之盈虧，花之開謝，乃自然之理，無可違逆。
然人心之向背，行事之正邪，卻非天定，全在一念之間。薛大姑娘，你是也不是？”
聽到賈瑚突然提及自己，薛寶釵心中一驚，臉上卻是不動分毫。
她微微垂首，那低垂的眼眸中寒意流轉，卻很快斂去，再抬眼時，已是一副溫婉柔順之態，輕聲道：“民女不過是一介弱質女流，於這朝堂紛爭、人心正邪之事，實在知之甚少。
賈大人所言極是，人心善惡確在一念，隻是這世間之事，盤根錯節，又豈是一言可儘？”
賈瑚冷笑一聲，步步緊逼：“薛大姑娘太過自謙了。你薛家富甲一方，往來之人非富即貴，這世間之事，又怎會少得了你的耳聞目睹？”
薛寶釵心中暗自惱怒，卻也隻能強壓下心頭的不快，麵上依舊保持著那副端莊嫻雅的模樣，緩緩說道：“大人此言差矣。民女雖出身商賈，卻也深知女子當以貞靜為德。
民女平日裡不過在閨閣之中，做些女紅、讀些詩書，於外界紛擾之事，自有母親和兄長去應付。
至於民女則是隻需守好自己這方閨閣天地，不越規矩半步便好。”
她頓了頓，輕輕抿了抿唇，聲音愈發溫婉：“況且，民女以為，女子本就不該過多摻和男子之事。這世間陰陽有序，男女各安其位，方能家和國泰。”
賈瑚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抹嘲諷。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薛寶釵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好一個貞靜守禮的薛大姑娘，有姑娘在，這薛家倒也不算是沒落了。”
薛蟠雖聽不懂幾人言語之間的機鋒，可是在看到賈瑚眼底的嘲諷時，還是忍不住擋在了薛寶釵前麵，大聲道：“今兒是我薛蟠衝撞了大人，要打要殺大人儘管衝著我來便是，何苦要來為難我妹妹！”
薛蟠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來，雙手攥得緊緊的，像頭護犢的猛獸般梗著脖子，那模樣仿佛隻要賈瑚敢對薛寶釵不利，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拚命。
賈瑚卻隻是輕蔑地一笑，目光從薛蟠身上掃過，帶著幾分不屑地說道：“薛大公子倒是頗有‘英雄氣概’，隻可惜這份‘英雄氣概’從未用在正道上。”
薛寶釵見哥哥為自己出頭，心中既感動又著急，她輕輕拉了拉薛蟠的衣袖，輕聲說道：“哥哥，莫要衝動。賈大人並未為難我，隻是與我說些道理罷了。”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賈瑚，微微福了一福，不卑不亢地說道：“賈大人，我哥哥雖性格魯莽，卻也不是那等為非作歹之人。
今日不過是民女想要來些滌煩樓見識一下世麵，這才衝撞了大人。
大人要打要罰，我們兄妹都認了，隻求大人莫要牽連我舅父他們。”
賈瑚見狀，嘴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轉而看向王子騰：“不愧是王大人的外甥女兒，果真是長了一副玲瓏心肝！”
王子騰麵色微微一變，旋即又堆起笑容，拱手道：“小賈大人謬讚了，這丫頭不過是一時情急，口不擇言罷了。她年紀尚小，若有衝撞之處，還望小賈大人海涵。”
賈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帶著幾分審視：“若，本官不願海涵呢？”
“這……”就在王子騰不知該如何回話時，樓梯處再次傳來一陣躁動。
“是誰在為難我寶姐姐，真當小爺是死人不成？！”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稚氣卻滿是怒意的聲音炸響，緊接著，一個身著華服、頭戴玉冠的小公子風風火火地衝了上來。他約莫十歲上下，仔細看去，眉眼間竟與賈瑚有幾分相似。
來人像隻豹子一般衝到薛寶釵身前，張開雙臂將她護在身後，昂著頭，怒視著賈瑚，大聲說道：“我寶姐姐溫柔善良、知書達理，從來不會主動招惹是非。你有什麼招數儘管放馬過來，小爺還怕了你不成！”
賈瑚微微一怔，隨即嘴角那抹冷笑愈發濃鬱，他上下打量著來人，輕蔑地說道：“如今的榮國府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比你兄長可是差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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