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賈勇一下子變得有些吞吞吐吐起來，憋了半天才小聲嘟囔著回答道：“師父，確實像您說的，您把去廣西鉛鋅礦工作的機會給了陸浩。我實在是想不通……”
陳淑娜滿臉懊惱之色，她緊皺著眉頭，語氣略帶責備地說道：“我之前難道沒跟你講清楚嗎？以你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在礦上工作啊！
“讓你安安靜靜坐下來學習幾個小時的葡萄牙語，或許你還能勉強做到；但要是讓你同樣坐上幾個小時去打麻將呢？你覺得自己能坐得住嗎？”
說到這裡，陳淑娜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要加重話語的分量，然後接著說道：“而且，打麻將可不是簡單地坐在那裡隨便玩玩，自己玩高興了就行。
“你得會算牌，會看人臉色，知道怎麼迎合彆人。真正會打牌的人，得懂得什麼時候該輸、什麼時候該贏。
“就算是贏牌，也得讓人輸得心服口服，甚至高興地誇讚你技術高超、水平一流，心甘情願地與你稱兄道弟。
“這樣一來，下次他們再想打麻將時，自然而然就會主動找上你。可是，這些技巧和策略你真的能夠掌握起來，運用自如嗎？
“在你的觀念裡，你們幾個同事在宿舍裡打升級都算不健康的遊戲，你還能整天泡在麻將桌上嘛？”
陳淑娜輕輕歎了口氣，有板有眼地繼續說道：“陸浩從上職業高中開始，就泡在牌桌上。你花了多少時間研究考試，陸浩就花了多少時間研究打牌！
“對於像何洪利、段雲峰那樣有知識、有文化、有閱曆的人，你跟他們交流溝通肯定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如果是跟地方上那些縣、鄉、鎮、村的乾部們打交道，情況可就完全不同了。跟他們講那些高雅的東西毫無用處，更多時候需要依靠吃吃喝喝，一起打打麻將來建立關係、增進感情。
“現在你好好想想，就憑你的脾氣性格，到底適不適合到礦上去工作呢？假如你處在我的位置上，麵對這樣一個人事安排的難題，又該如何抉擇才好呢？”
賈勇一臉嚴肅地看著陳淑娜，緩緩開口問道：“您覺得陸浩值得信賴嗎？”
陳淑娜微微一笑，目光溫和地落在賈勇身上，輕聲說道：“賈勇啊，你可是我從剛畢業的大學生中，一手帶起來的外貿員。我當年在北京外貿那會兒，也曾帶過不少徒弟，但難免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不過經過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的曆練，我自認為如今自己看人的眼光是越來越精準了！而你呢，跟著我一起工作都已經整整三年了，在這段時間裡，其實我一直都在默默地觀察著你。要說信任誰嘛，相較之下，我當然更願意相信你！”
聽到這裡，賈勇稍稍皺起眉頭，緊接著又說道：“張誌強之前跟我講過一件事，您不在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期間，陸浩負責的那個請款流程和實際的工程進度之間，出現了很明顯的脫節情況。對於這個現象，難道您就一點兒都沒有懷疑過陸浩，他可能在其中動了什麼手腳嗎？”
陳淑娜目光堅定地說道：“以你和張誌強的分析能力，能夠從財務方麵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對此我毫不懷疑。想必你聽過這樣一句話——‘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友’吧？
“我將陸浩安排到如此艱苦的工作環境中去，就如同在一片荒蕪之地嘗試養魚一般，必須得適當放寬條件、給予一定空間才行呀！
“倘若把水域整治得過於清澈乾淨，魚兒反倒無法存活下去了。同理，如果不能給陸浩些許好處與甜頭，他又怎會心甘情願地拚命乾活呢？
“所以呀，在對陸浩的管理策略上，我打一開始就沒打算把他管得死死的。畢竟，對於鉛鋅礦這個項目而言，重中之重在於能否順利達產。
“隻要能把礦石挖出來。機器一響，黃金萬兩。那一點兒跑冒滴漏，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至於具體該如何操作嘛……其實說白了也就是見機行事、靈活應對罷了。”
她稍作停頓，接著感慨道：“再說說咱們華藝國貿公司涉足礦山領域這件事吧，連業內人士恐怕都未曾聽聞過。眾所周知，華藝國貿公司原本的主營業務是工藝品的進出口貿易。這跟開采經營礦山簡直風馬牛不相及！
“可是，僅僅依靠開展工藝品進出口業務，真的能夠支撐起華藝國貿這種規模體量的一家公司嗎？公司未來又怎能實現進一步的發展壯大呢？”
陳淑娜一臉感慨地說道：“我從事工藝品進出口行業已經好些年啦，像你接的羊脂玉佛造像訂單業務，多少年也沒有一個呀。靠著做工藝品進出口，小打小鬨賺點小錢倒還行，想要憑借它來成就一番大事業，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啊！
“華藝國貿公司轉行去搞礦產業務，實在是迫不得已，被形勢所逼呀。一旦踏上了這條梁山之路，那就得像梁山好漢那樣，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還要大秤分金銀。若是采用其他的方式方法，這支隊伍根本就無法帶，更彆提有什麼強大的戰鬥力了。”
賈勇聽後，趕忙接口道：“您可是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的法人代表！假如這個公司隻是小打小鬨一下，那或許還好應付。但要是日後打算讓公司上市的話，那麼每一項支出都必須接受嚴格的審計。到那時，您作為法人代表可是要承擔相應責任的。”
陳淑娜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惆悵之色，歎息著回應道：“這一點我又何嘗不清楚呢？雖說你師父念的書，不如你多，不過我也絕不是個不懂法律的法盲呀。你畢竟還年輕，這裡麵很多事情，還需要你慢慢經曆和體會。不是我能給你說明白的。
“我身為你的師父，總不能老是在你跟前儘講些消極負麵的東西吧。至於咱們這裡執法和司法情況嘛，該怎麼說呢……總之，彈性確實比較大。
“而我的處事原則很簡單，那就是堅決不觸犯法律法規，雖然不敢保證自己做的每件事都絕對合法合規，但至少肯定都是合情合理的。”
陳淑娜強調說：“再者說了，陸浩可是王總親自舉薦而來的人啊！我心裡很清楚，這陸浩呀，很多事情都會選擇直接向王總彙報的。而且有些事的處置方式，說不定他都是得了王總的授意才那麼做的。單靠陸浩自身的膽量，他絕對不敢在我的眼皮下耍什麼花招。
“話說回來，我為什麼不讓你去廣西那邊工作，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不希望你被卷入那些玩弄手段的事情當中。我要是被卷進去了，你就彆往裡摻和了。免得咱們師徒被人家一鍋端了。”陳淑娜一臉嚴肅地說道。
“假如這陸浩玩弄手段，不小心捅出簍子惹來大麻煩可如何是好？到時候又該由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呢？”說完這些話後，賈勇將目光投向了陳淑娜。
此時的陳淑娜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擲地有聲地回應道：“如果是我力所能及可以處理妥當的狀況，那就由我來負責收拾；但倘若遇到超出我能力範圍、實在無法應對的情形，自然而然就得請王總、季總親自出馬解決問題啦。”她的語氣雖然倔強，但其中卻透露出一股外強中乾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