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勇眉頭緊皺，憂心忡忡地回憶起了那個被一場官司折磨得精神徹底垮掉的老嶽。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唉，真到了有事兒的時候，王總能夠站出來收拾局麵嗎？
“當初老嶽搞那個三產公司時，可是為王總管理著小金庫呢！老嶽出了事之後，王總居然連麵都不露一下，更彆提出來替他作證了。
“如果王總能夠清清楚楚地講明白老嶽挪用的那些錢款的具體流向，或許老嶽也就不至於一大把年紀的人，被卷入那場不明不白的官司當中了。”
說到這裡，賈勇稍微停頓了片刻，接著又補充道：“師父，我想提醒您一件事，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的母公司是華藝國貿公司，項目公司僅僅隻是華藝集團內部的三級子公司，還是合資公司。
“華藝國貿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季總，她在鉛鋅礦項目公司隻是普通的董事。相比之下，真正擔任項目公司董事長、法定代表人這兩個重要職務的人，是您呐！
“至於王總嘛，他壓根就沒有出現在鉛鋅礦項目公司的董事會或者管理層之中。所以從法律角度來看，他跟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所發生的這些事情，可以說是毫無關聯呀。”
陳淑娜聽著，微微揚起下巴，臉上流露出一種自信的神情，她用故作輕鬆的語氣說道：“你呀，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王總就算再怎麼世故，難道還能比得過我之前在北京外貿時的那位老板，還能像他那麼老謀深算嗎？
“想當年，我可是被原來的老板狠狠地坑過一把呢。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從那次經曆裡，我也學到了許多寶貴的經驗教訓。
“從我踏入這華藝國貿公司的大門起，我就給自己立下了一個規矩——堅持每日記錄流水賬。不管當天有多困倦多疲憊，隻要這流水賬沒寫完，我絕對不會上床休息。
“不管是在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還是在華藝國貿的業務三部，屬於我的工作職責，我會一力承擔到底；但那些本不該由我來負責事兒，誰也休想胡亂地往我身上推卸責任。
“雖說在某些情況下，我可能沒法跟他們完全按照法律法規來就事論事，但他們必須要跟我講講人情事理才行。
“倘若連這點情分和道理都講不通，哼哼，那咱們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賈勇微微張開嘴巴，正想說：“師父，張誌強的確已經有所察覺，而且似乎發現了不少端倪……”
然而，他的話尚未出口，隻見陳淑娜抬起右手，做出一個明確而堅決的製止動作，輕聲說道：“這件事咱們就聊到這裡，不要再說下去了。”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賈勇，其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賈勇見狀，心中不禁一怔，隨即他乖乖閉上嘴巴，不再言語。
從師父剛才的反應來看，賈勇心想，對於張誌強發現的問題的嚴重性，師父應該是早就心知肚明的。
賈勇暗自思忖著，在廣西鉛鋅礦項目的建設過程中，師父陳淑娜一定冒險犯難地做過一些事。以師父的資曆和閱曆，如果她能夠有退路，定然是不會輕易選擇冒險行事的。
師父陳淑娜肯定有著難以言說的苦衷，才會不得以而為之吧。這種情況下，即便賈勇再怎麼苦口婆心地勸說師父，恐怕也是徒勞無功。
這樣想著，賈勇緩緩站起身來，打算先行離去。正當他轉身之際，卻聽到陳淑娜再次開口說道：“你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賈勇聞聲止住腳步，略作遲疑後，還是依言重新坐回到座位上。此刻，談話的氣氛顯得有些凝重起來，師徒二人皆沉默不語，好像各自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在鉛鋅礦項目公司可能出現的各種局麵。
隻見陳淑娜輕輕地打開自己精致的手包，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然後緩緩地將它遞到了賈勇麵前，輕聲說道：“這裡麵裝著的是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的兩份股權證。其中一份是王晗的，他持有項目公司二十五萬股的原始股；另一份呢，是給你的股權證，你現在持有鉛鋅礦項目公司六萬股原始股！
“本來廣西鉛鋅礦項目公司打算成立一個職工持股會來著，華藝國貿公司的員工都有資格參加持股會，持有項目公司的股份。但很可惜呀，大家的積極性不高，最終沒有成功搞起來。
“公司裡的同事們一個個都不太願意掏出真金白銀去出資實繳投資款。之前項目公司資金緊張的時候，我賣了一麵翡翠屏風，把錢投到了項目公司裡，想持有一部分個人股。”
陳淑娜提到翡翠屏風，賈勇插嘴問道：“師父，張誌強還回來的那麵翡翠屏風是怎麼回事？”
陳淑娜苦笑著說：“王總說，張誌強爸爸幫了大忙，要送個禮物感謝人家。就跟我要了那麵翡翠屏風。我想啊，真要是能辦成事，送也就送了。
“誰承想，人家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給我還回來一麵假屏風。算了，不想了，好在鉛鋅礦已經達產，人家也算幫過咱們了。”
那兩麵翡翠屏風是陳淑娜乾了三十年工藝品進出口，給自己攢下的好玩意兒。為了搞鉛鋅礦，她真是下了血本。
賈勇跟張誌強爸爸張雪鬆接觸過，他那個人就是把翡翠屏風擺到他麵前，他恐怕也不知道翡翠屏風的價值吧？他會動心思把翡翠屏風掉包嗎？
陳淑娜對張誌強父子這麼深的成見，恐怕跟那麵翡翠屏風被掉包有直接的關係。
賈勇聽陳淑娜說：“我和於經理的持股申請遞到監管部門後被駁回了。畢竟我是公司的法人代表，還有於師父，他作為項目公司總經理，我倆算得上管理層人員。
“對於國有股東背景的企業裡，管理層持股這種情況，相關的監管政策還沒有明確的說法。監管部門沒有審核依據。
“我心裡就有點兒擔心呐，萬一哪天政策出現什麼變化，不允許公司內部人個人持有原始股了該怎麼辦？
“所以呢，我就搶先一步，趁著對你、王晗和康樂的持股身份還沒有限製，把你們的股權證都給辦理好了。”
聽到這番話後，賈勇滿臉驚訝之色，連忙擺手推辭道：“哎呀，師父，這可是您賣了翡翠屏風，用真金白銀買的股份啊，我哪能要呢？這萬萬使不得呀！”
陳淑娜微微一笑，和藹地回應道：“我可不是平白無故送給你的。之前不是跟你們說好，要給每人補發六萬塊錢的獎金麼？
“這就當是我補給你的那份獎金啦。所以呀，你以後可不許再來找我討要獎金嘍！”
說完，她還輕輕拍了拍賈勇的肩膀。
賈勇緩緩地打開了那本股權證，目光凝視著上麵清晰地印著的自己的名字。他的心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起來，仿佛有千頭萬緒在心頭交織纏繞。
沉默片刻後，賈勇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股權證輕輕地推到了陳淑娜麵前，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地說道：“師父，這份股權證……我實在不能收下啊。就算您不給我補發那些獎金，我也絕對不會向您開口索要的。”
陳淑娜靜靜地看著眼前一臉堅決的賈勇，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慰和感慨，她輕聲回應道：“這三年來你一直辛辛苦苦地跟著我打拚，其中的艱辛和付出，我都看在眼裡了。
“這三年，論功勞苦勞，你都理應比其他人拿到更多的回報才對。我也不瞞你說，其他人的那六萬塊錢獎金，我沒想補，一沒出處，二沒必要。
“其實呢，原本我也一直在琢磨，怎麼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來彌補一下你。正好趕上股權證這麼個事兒，機會難得。學徒三年，你也該出徒了，這就算師父送你的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