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雲峰打斷了賈勇的話，繼續說道：“你所說的這些我當然考慮過，但我認為，對於我們初來乍到的這種情況，與陳先生合作是明智之選，好處遠遠大於風險。
“我選擇陳先生作為合作夥伴，也是經過慎重考慮，是有我的道理的。你跟陳先生接觸幾次，你就會發現，他是很有商業頭腦的人。
“他到這裡四十年了，他對市場的分析很透徹，他做的營銷方案有很強的可操作性。他的經驗對我們來說是非常寶貴的。
“他帶著我們建銷售網絡，總比我們自己建要好一些吧？我們不了解巴西市場，我們可以通過與他的合作，積累起來更多關於巴西市場的業務經驗。”
賈勇點了點頭，他理解段雲峰的想法，但他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我明白您的考慮，老段。但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更加謹慎一些，對老陳的話也不能完全相信。
“畢竟，他沒有銷售節能燈的網絡，也沒有實際的銷售經驗。我們無法根據他過往的銷售業績，來判斷這批節能燈的銷售進度。
“如果真的出現滯銷的情況，我們在這裡的運營資金就會受到影響，這對我們剛成立的巴西分公司來說可不是一件小事。”
段雲峰強詞奪理地說道：“賣不動就慢慢賣唄，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沒有銷售網絡，我們可以慢慢建立嘛！你這麼著急乾什麼呢？”
段雲峰的語氣顯得有些不以為然，似乎對賈勇描述的可能出現的困境並不在意。
賈勇聽了段雲峰的話，無奈地搖了搖頭，反問道：“慢慢賣？按照公司的規定，駐外公司的運營資金可是來源於銷售利潤的分成啊！
“如果我們慢慢賣，按銷售進度把貨款彙回公司，當期結轉成本後的利潤，根本就不夠支付我們的運營費用啊！”賈勇的話語中透露出對現實情況的擔憂。
段雲峰冷笑了一聲，說：“你可真是個學會計的，就知道算這些賬！利潤不夠的話，我們可以壓貨款嘛！”
段雲峰的想法顯然與賈勇不同。賈勇擔心的事看來他早就考慮過。他遠沒有像賈勇那樣，把按公司製度按期彙回貨款這件事，看得那麼重要。
賈勇看著段雲峰，認真地說：“老段啊，巴西分公司的事情是由你來負責的。但是我還得提醒你一下，蘭天磊在俄羅斯就是從這一步開始走錯的啊！”
賈勇的話說得中肯，但也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希望段雲峰能夠認識到這種做法可能帶來的風險和後果。
段雲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溫和一些，然後緩緩說道：“存在即合理嘛，蘭天磊在俄羅斯那樣做，肯定有他的苦衷。
“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們現在身處巴西，情況跟在國內完全不同了。當前我們麵臨的首要問題，就是如何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生存下去。
“沒有我前麵跟老陳談的合作，我們來到這裡就得住酒店，待不了兩個星期咱倆就身無分文了。現在，有老陳的支持，我們在這裡待幾個月應該沒有問題吧？這就是一個勝利！
“現在不是討論財務製度的時候，而是要想辦法解決實際問題，活下去才是真本事。”
賈勇眉頭微皺，顯得有些焦慮地說：“可是，如果這兩個貨櫃的貨款不能在到港後九十天內按照合同條款彙回公司，公司就不會再給我們發貨了啊！到時候，我們怎麼跟公司解釋呢？”
段雲峰思考片刻後，突然想到了一個新的主意，他一氣嗬成地說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我們不妨徹底放棄將這兩個貨櫃的貨款歸還給公司的想法。
“我們可以將這兩個貨櫃的貨款當作資本金來使用，一直持續到我那邊的輕卡組裝廠建成並開始運營。
“等輕卡組裝廠開始盈利後，我們再用輕卡銷售的利潤來償還公司的貨款。當然，我們可以向公司支付一定的資金占用利息。”
賈勇聽完段雲峰的提議，心中不禁一陣緊張，他遲疑地問道：“您這個想法有沒有和陳經理溝通過呢？”
段雲峰緩緩地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賈勇見狀，臉色凝重地說：“我覺得這樣不太妥當吧。畢竟這涉及到華藝國貿公司對巴西分公司賒銷的資金管理問題，如果不事先與陳經理商量，恐怕陳經理很難理解您的做法。”
段雲峰緩緩地說道：“在國內的時候，我雖然平時不怎麼在公司待著，但對於公司幾個海外公司的情況，我還是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了一些。
“你看看，哪家海外分公司不是靠著壓貨款來維持運營呢？就拿你給蘭天磊發貨來說，你應該很清楚公司給他發了多少皮夾克吧。
“還有業務一部和我一起進來的那個外貿員徐建民，他負責的是鑄鐵管件業務。你知道他往美國發了多少鑄鐵管件嗎？現在大部分不也在美國成了庫存，沒有銷售出去嗎？
“再說說業務二部，他們原來在斯洛伐克那個公司，華藝國貿公司給他們發了兩個貨櫃的棉服，壓了好幾年。後來，公司把跟你一起進公司的外貿員周歡派過去，折價清理了庫存。
“收回來的錢不是也壓在周歡手裡沒有還給公司，用來做裝修公司的資本金了嗎？季總還把周歡的做法在公司裡當先進表揚了呢。”
賈勇聽完，沉默片刻，然後問道：“您覺得這兩個貨櫃的貨款壓下來，用作運營費用的話，能夠支撐到輕卡組裝廠建成嗎？”
這一次，輪到段雲峰沉默了，輕卡組裝廠到底什麼時候能建成，在他心裡也是沒譜的事。他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怎麼說服賈勇。
賈勇說：“您剛才提到的幾個海外分公司，都不是陳經理主持成立的。陳經理主持成立的越南分公司，主要做木材進口業務。他們就沒有占壓公司的貨款。”
段雲峰哼了一聲說：“他們做的是進口業務。他們就是一個采購員，公司給多少錢，采購多少木材，木材運到國內變現，當然不存在占壓公司貨款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賈勇又換了一個角度說：“輕卡組裝廠的事情，我了解得確實不多。不過，我估計要建成這樣一個工廠，肯定需要相當長的籌備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