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兆宇皺起眉頭,一臉認真地說道:“我確實不是那種特彆善於跟人打交道的人,對於這種沒有主題的陌生人聚會,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小丁看著胡兆宇,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他緩緩說道:“其實我也能感覺到。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我在不停地說話,而你卻很少開口。如果不是我帶你進入商會,我估計以你的性格,你自己是很難擠進去的。”
小丁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我可以帶你進入商會,給你介紹人認識,但最終能否真正融入其中,還得靠你自己去努力。你得有這種想要融入的願望才行啊。”
胡兆宇雖然心裡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硬著頭皮跟著小丁去參加了浙江同鄉的聚會。一到聚會現場,胡兆宇就感覺有些格格不入。浙江老鄉們都用方言愉快地交談著,而胡兆宇卻一句也聽不懂,隻能尷尬地坐在一旁。
正當胡兆宇覺得有些無聊的時候,突然有人講了一個笑話。飯桌上的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隻有胡兆宇一個人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笑點在哪裡。他看著大家笑得那麼開心,自己卻像個局外人一樣,心裡不禁有些失落。
那天回到駐地已經很晚了。胡兆宇開始收拾自己帶來的行李。手風琴的風箱扣帶脫落了,發出一聲巨響,把小丁嚇了一跳。
小丁探出頭來問:“胡老師,什麼聲音啊?”
胡兆宇把琴衣卸下來讓小丁自己看。小丁指著手風琴問胡兆宇:“這是個什麼東西?”
小丁把胡兆宇給問愣了,胡兆宇沒想到還有沒見過手風琴的人。胡兆宇記得,他上次這麼吃驚,還是在聽說王鵬沒坐過火車的時候。
胡兆宇支吾著問:“你覺得這是什麼東西?”
小丁端詳著手風琴說:“我覺得是不是一個烤箱啊?”
胡兆宇強忍著沒笑,說:“這是手風琴。”
說著胡兆宇背起琴,給小丁彈了一支練習曲。胡兆宇對自己的演奏很滿意,他等著小丁誇他。
小丁卻很不理解地問:“大老遠的,你帶來一個手風琴?你知道咱們的機票多貴嗎?這裡吃得用的都缺,你隨便帶點兒衣服、鞋帽、箱包,都能換錢。你帶這麼個玩意兒來乾什麼?不當吃,不當喝,不能換錢。你白白浪費了一張機票啊!”
看著小丁痛心疾首的樣子,胡兆宇解釋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咱們要長期在這裡工作,總得有些自己的娛樂吧?”
“娛樂?”小丁大惑不解地問,“你能用這個娛樂?”
胡兆宇反問道:“你在這裡好幾年了,你的業餘時間是怎麼過的?”
小丁兩手一攤說:“打麻將嘍,蹦迪嘍,還有……”
小丁衝胡兆宇擠擠眼說:“去找黑妹啊!”
胡兆宇不好意思地扭過臉去收拾行李。
小丁不懷好意地比劃著說:“黑妹除了黑,彆的都很好的。剛開始的時候,我對膚色也不習慣,時間長了,對膚色的感覺就淡化了。看習慣了,黑妹很漂亮的。”
胡兆宇的臉刷的紅了。小丁給逗笑了,他指指點點著,笑著走開了。
第二天,小丁帶著胡兆宇去轉市場。出門前,小丁又像初次見麵一樣,把胡兆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胡兆宇有些彆扭地問:“你為什麼總是這樣盯著我看呢?”
小丁看著胡兆宇,無奈地說:“你能不能表現得稍微隨意一點啊?彆老拿著腔調的樣子。”
胡兆宇覺得很委屈,他覺得自己已經很隨意了,不明白小丁為什麼還會這麼說。他問道:“我覺得我挺隨便的啊,沒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啊。”
小丁搖了搖頭,說:“你還是讓人感覺有點紮眼。”
胡兆宇聽了這話,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氣質,不可能要求大家都一樣吧。就像我們倆,生活環境和成長路徑都不同,那我們的氣質肯定也不一樣啊。你要我模仿你的氣質,我可模仿不來。”
小丁臉上露出些許遺憾的神色,輕聲說道:“嗯……還是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啊。”
胡兆宇一聽這話,覺得小丁在雞蛋裡挑骨頭,沒事兒找事兒。他立刻變得有些不服氣起來,挺直了身子,理直氣壯地說:“我這氣質有什麼不好的?我可是在好幾百人的國際性會議上都做過翻譯呢,也沒見有人說我氣質不行啊!”
小丁見狀,不禁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解釋道:“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並不是說你的氣質不好,隻是……隻是覺得你的氣質和我們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太搭調。”
胡兆宇疑惑地問道:“咱們不是要去鑽石交易市場嗎?”
小丁點了點頭,解釋道:“對呀,咱們不是去鑽石交易所那種地方,是去市場。”
說著,小丁還特意做了兩個手勢,當提到鑽石交易所時,他的手往上指了指;而當說到市場時,他的手向下做了個下潛的動作。
胡兆宇見狀,更是一頭霧水,他兩手一攤,無奈地說道:“我還是不明白,鑽石交易所不也是市場嗎?”
小丁略微思考了片刻,然後再次嘗試向胡兆宇解釋道:“我所說的鑽石交易所,是一群穿著紅馬甲的人做交易的地方。我們要去的那個市場呢,就好比是國內的舊貨市場一樣。”
胡兆宇聽後,輕輕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了解國內的舊貨市場。
小丁繼續努力解釋道:“那你總去過菜市場吧?就是那種最老式的菜市場,裡麵有一排排簡單的櫃台,下雨的時候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這樣的菜市場,你應該去過吧?”
胡兆宇想起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小丁教小學生一加一那樣接著說:“一個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拎著菜籃子去菜市場買菜。是不是有一點兒不搭調?”
胡兆宇疑惑地看著自己身上筆挺的夾克衫,喃喃自語道:“我也沒穿西裝啊?”
一旁的小丁連忙解釋道:“想象一下,你是一個剛從建築工地出來的農民工,身上沾滿了灰塵和汗水。你來到一個陌生的舊貨市場,這裡擺滿了各種破舊的物品。你想在這裡找到一件彆人穿過的舊棉衣,因為你需要它來抵禦寒冷的天氣。”
胡兆宇聽後,不禁“啊”了一聲,麵露難色地說:“還要彆人穿過的?這可有點……”
小丁打斷他的話,說道:“彆人要是沒穿過,那還能叫舊棉衣嗎?這就是那種感覺,你得去體會。”
胡兆宇猶豫了一下,最終下定決心說:“行吧,我會努力去體會這種感覺的。不過,你能不能帶我去市場看看呢?這樣我可能會更容易入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