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緩緩地說道:“做有錢人的女婿,憑一紙婚約,實現財富階層的跨越,鯉魚跳龍門,聽著簡單,做起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葉先生不扒明遠一層皮,讓明遠脫胎換骨,把明遠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很難接受明遠這個女婿。”
葉先生要把賈勇介紹給婉儀的話,賈勇不僅聽過老周這麼說過,也聽康樂跟他念叨過。
那個時候,賈勇隻是聽說葉先生有個女兒,還不知道她叫婉儀,也沒想到婉儀還這麼清純可愛。
賈勇雖然跟明遠初次見麵,但聽說他是個博士。這個學位真假不論,起碼明遠的葡語水平比自己要高多了,更彆說人家的形象還那麼好。這樣的人才,葉先生都要讓他脫胎換骨,給葉先生當女婿也太難吧?
賈勇心有餘悸地問道:“葉先生打算怎麼讓明遠脫胎換骨呢?”
老周沉思片刻,然後回答道:“葉先生就是要逼明遠自立。明遠自己有一份事業,葉先生才能相信,他和婉儀的感情。”
賈勇笑道:“葉先生自己也是上門女婿,繼承了嶽父的家業。他想過離開嶽父的生意自立,證明他對葉太太的感情嗎?”
老周不無得意地說道:“所以我猜想,葉先生承擔了一個男人無法承擔的事,證明了他對葉太太的感情。也得到了他嶽父的信任。
“相比而言,葉太太就沒有葉先生那麼苛刻。葉太太對於明遠的才華品貌都是滿意的。婉儀這個年紀,以貌取人,墜入情網,未婚先孕這種事,彆人不能理解,葉太太是能夠理解的。
“然而,葉先生卻不這麼看,他覺得明遠和當年的他有著本質的區彆。這也是葉先生對明遠始終不太放心的原因所在。”
賈勇若有所思地問道:“同樣都是無產階級,為何一旦自己躋身於資產階級的行列,就會對無產階級產生懷疑呢?”
老周微微一笑,回答道:“你這個說法倒是挺有趣的。這麼說吧,葉先生是經曆過苦難的無產階級,而明遠還是未曾嘗過苦頭的無產階級。
“正因為明遠未曾經曆過困苦,所以他並不懂得感恩。相反,葉先生對葉太太的父親心懷感恩之情。
“這份感恩之心使得葉先生對葉太太格外尊重,也讓他更加珍視與葉太太之間的感情。
“葉先生的這種心態,葉太太作為一個女人反而未必能體會到。她隻知道葉先生對她很好,但卻不明白葉先生為什麼對她特彆好。
“葉先生這樣一個現在已經有錢的男人,隻知道掙錢,不貪圖享樂,不在外麵搞女人,沒有不良嗜好,對葉太太言聽計從、唯唯諾諾。
“葉太太以為葉先生天性如此,是她自己找對了人呢。實際上,這都是因為葉先生覺得自己受了重恩,戴著緊箍咒呢。緊箍咒戴得時間長了,習慣成自然了。
“在葉先生看來,隻有當明遠親身經曆了苦難,他才知道和婉儀結婚給他帶來多少好處,他才能心懷感恩,死心塌地對婉儀好。”
賈勇搖著頭問:“明遠在這裡無依無靠混生活,已經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葉先生還覺得他不夠苦?”
老周覺得賈勇的話有些不可思議,賈勇初來乍到,自己今後吃哪碗飯都不知道呢,還有心思同情明遠?
老周深吸一口氣,儘量用賈勇能夠理解的方式解釋道:“明遠是個讀書人,他一直以來都是用讀書人的方式在這裡謀生。他做過翻譯,也當過家教,但他不願意跟我乾拎包生意,覺得做拎包生意不夠體麵。”
老周頓了頓,接著說:“葉先生是陶瓷廠的工人出身,在流水線上辛勤勞作。他燒過窯,貼過花,那些又臟又累的活他都乾過。葉先生眼裡,能掙錢的事就沒有不體麵的。
“他來巴西時,已經四十多歲了,年紀可不小了,又是做過老板的人,他照樣帶著樣品四處奔波推銷。這跟我做拎包生意搞推銷是一樣的。
“葉先生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了自己的銷售網絡。這事兒明遠做的了嗎?這份苦他吃得了嗎?
“明遠一進葉先生的公司,就奔著搞管理去的,基層的活兒都沒乾過,上門女婿就想在嶽父的公司裡指手畫腳,葉先生能沒有想法嗎?
“葉先生自己也曾經過著一貧如洗的日子,他絕對不會因為明遠沒有多少財產而看不起他。真正讓葉先生對明遠心生不滿的,其實是明遠那種想管事兒,又不乾事的作風。
“葉先生有一次跟我聊天,說起你在唐山港幫他發貨的事。他要你趕船期,結果出了交通事故。你跟各方麵聯係,後來還直接跟葉先生聯係,讓他幫你跟船公司裡約辦事處聯係確認提單。你自己一直盯在港口,一直到貨櫃裝船。他對你在緊急情況下處理問題的能力很讚賞啊。”
老周像帶徒弟的老師傅一樣,拍了拍賈勇的肩膀,著重強調了一遍說:“很欣賞啊!你不考慮一下?”
賈勇哼了一聲說:“當時,我師父在廣西,康樂在北京,葉先生在聖保羅,他們先後給我打電話,讓我務必安排發貨,趕上聖誕銷售季前的最後一班船。
“事情能辦成,全憑運氣好。我在唐山碰到好人了。一個貨車司機白白幫我拉了一趟活兒。要是沒有那個好心的司機,我這事辦不成。
“那樣的話,葉先生又會怎麼想我呢?葉先生對人要求太高,婉儀的事,你就彆開我玩笑了。讓明遠知道了不好。”
老周覺得賈勇說的也有道理,他點點頭說:“婉儀這個狀態,你不願意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沒有婉儀,還有其他家的姑娘,你這個條件,少不了有人惦記給你介紹對象。
“你也彆一概回絕,該考慮的也要考慮。真有合適的,當機立斷。我這個年紀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和明遠呢。
“不怕你笑話我,現在要是有個有錢的寡婦看得上我,生意財產我都不要,年齡大一點兒也無所謂,隻要她願意養著我,我立馬娶了她。找個海邊的沙灘曬太陽去。生活太累了。打熬得我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