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雲峰沒有說話。他跟著陳淑娜於建學賈勇來到湖邊，也不支魚竿，也不準備魚餌。於建學一邊自己忙乎，一邊指導陳淑娜和賈勇。
於建學猛地一抬頭，目光恰好落在段雲峰身上。隻見段雲峰正一臉茫然地凝視著湖麵，那神情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他的臉上還掛著些許委屈，像是一個失意的人要投湖自儘似的。
於建學知道段雲峰這一年過得著實不容易，華藝國貿公司給段雲峰安排的活兒，就是空手套白狼。華藝國貿公司，一個外貿公司，一分錢資本金不出，就想忽悠著各方在巴西建立一家汽車組裝廠，還要把出口結算量拿回來。這談何容易？
到巴西以來，王一騰對段雲峰給考察團安排的食宿條件很不滿意，沒給過段雲峰一個好臉色，段雲峰全指著陳淑娜幫著他打圓場說好話了。剛才陳淑娜那一頓急赤白臉的訓斥，段雲峰有些承受不住了。
於建學為了緩和氣氛，調侃道：“段雲峰啊，今天的午飯可就全靠你自己啦！這湖裡的魚可多著呢，你要是能自己釣上來一條，那你的午飯就有著落啦，要是釣不上來，嘿嘿，那可就沒人管你午飯咯！”
一旁的陳淑娜也注意到了段雲峰的不對勁，她緩和了語氣，關切地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有什麼煩惱就跟我們說嘛。你都憋在心裡一年多了，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還不跟我們講，等我們走了，你還能找誰傾訴呢？”
段雲峰依舊站在原地，頭微微低垂著，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雙手插進褲兜裡，默默地踢著水邊的碎石，似乎那些碎石能替他排解內心的煩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看著陳淑娜，嘟囔道：“你們讓我跟你們交底，可你們自己呢？怎麼不跟我交底？”
陳淑娜一聽，頓時有些不耐煩了，她提高了嗓門說道：“什麼事不跟你交底？你倒是說清楚啊！”
段雲峰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們可彆以為我是個瞎子，王一騰那點小心思我還能看不出來？他明擺著就是想把陸浩留在巴西嘛。在聖保羅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到他和陳先生談過，想要讓陸浩接替賈勇在北明公司的工作。可陳先生根本就不同意啊！
“你們再看看王一騰對我的態度，那叫一個不滿意，他這分明就是在為陸浩接替我做鋪墊呢！陳淑娜，你給我個準話，你到底打算讓誰留在輕卡項目上？留在巴西！”
陳淑娜不慌不忙地回答道：“這得看項目談得怎麼樣啊，就像今天這樣，談得這麼不順利，你們誰都彆想留在巴西了。根本就沒有項目，你們留在這裡成本多高啊？賈勇在北明公司容易嗎？自己隻能混個溫飽，還要支援你費用。不成的話，你還是早點兒回去吧。”
段雲峰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他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嗓門說道：“你又來了，你這是故伎重演啊！每次都這樣，你就知道哄著我去乾活，等我把那些苦活累活都乾完了，你就開始打小算盤，琢磨著怎麼把我從項目上踢開！”
陳淑娜看著段雲峰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真是哭笑不得，她無奈地說：“你倒是給我說說，我怎麼就故伎重演了？”
段雲峰氣鼓鼓地說：“輕卡這個項目是我帶到華藝國貿公司的，艾烏勒這個關係也是我建立的。當初我進華藝國貿公司之前，我帶著項目找外貿公司合作。你跟我說，華藝國貿公司會全力支持我做成這個項目，你對我盛情邀請，我才來的！
“我來了，問你投資在哪裡，你讓我找合作汽車廠，說找到了合作汽車廠就能申請到投資。汽車廠不待見華藝國貿公司這樣的非專業外貿公司的時候，你讓我把艾烏勒請去考察，用艾烏勒把汽車廠鎮住。汽車廠見了艾烏勒，有了談判的信心，這才答應跟華藝國貿公司合作。
”艾烏勒一來，你就把何洪利找來了。何洪利憑借他的語言優勢就這麼硬生生地擠進到了我的輕卡組裝廠項目裡來了。
“沒有投資款，你們讓我到巴西來找合作。這一年來，我在這裡有多艱苦你又不是不知道。王一騰這回來，想方設法讓陸浩和何洪利留下，明擺著還是要把我擠出去。你們當我看不出來嗎？“
段雲峰說的這些，大部分是實際情況，陳淑娜順著他的思路聽下來，反倒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了。
已經把魚竿架好的於建學慢慢悠悠地說：“段雲峰，你這麼說就倒打一耙了。這個項目，你當時又不是隻跟華藝國貿公司一家談過，其他外貿公司肯不肯接這個項目，你心裡沒數嗎？
“華藝國貿公司就是這麼個情況，沒錢，還要做項目。我們誰也沒有刻意隱瞞這個情況啊。你想不想把這個項目做下來吧？你想。咱們彆說這個項目給華藝國貿公司帶來多少出口規模，帶來多少外彙收入。咱們說一說，你在這個項目裡麵有沒有自己的想法？有吧。
“陳經理的態度很明確，在華藝國貿公司現有的條件下，儘可能推動這個項目。讓你聯係汽車廠，讓你把艾烏勒請去考察，那不都是給你出主意想辦法嗎？不給你出主意，你就在那裡天天等著華藝國貿公司給你投資，現實嗎？再說，談這麼大的項目，沒有一個像樣的翻譯行嗎？我們來之前，你不是哭著喊著讓我們把何洪利帶過來幫你談判嗎？
“可像何洪利這麼有本事的人，他能沒有自己的想法嗎？陳經理一直在你和何洪利之間找平衡。為了不讓何洪利憑借他的語言優勢搶了你的主辦地位，特地安排你先到巴西來。
”王一騰這回這麼賣力地讓何洪利和陸浩留下，這裡麵另有原因。他是要陸浩留下來。何洪利是他給陸浩留下的一條臂膀。陳經理跟王一騰的想法不一樣，這你還看不出來？在聖保羅，陳經理怎麼保賈勇的位置，她在這裡就會怎麼保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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