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隻見荊州軍那原本氣勢洶洶的大軍此刻變得狼狽不堪,他們丟盔卸甲,滿臉驚恐與絕望。
上萬名士兵跟隨著秦王,如同被颶風吹倒的稻穗一般,烏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朱樉站在這群殘兵敗將中間,淚水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眼眶。他顫抖著聲音,目光掃過每一個跪地不起的士兵,然後深深地俯下身去,向著眾人叩頭行禮,哽咽道:“寡人心中有愧啊!上對不起父皇多年以來,對我的養育之恩。
下對不起荊州父老鄉親對寡人的信任之情和殷切期望。
隻因為寡人一人之過,才會導致如今這般田地,昔日的袍澤弟兄反目成仇,自相殘殺,屍橫遍野,死傷無數。今日,諸般慘劇,皆因我一人而起。”
說罷,朱樉猛地抬起頭來,眼神堅定而決絕,繼續說道:“這場兵禍完全是因我而起,與在座的諸位弟兄毫無關係。
朝廷若要論罪,也隻有我一人承擔。
今天,就讓我用自己的頭發代替首級吧!
以此,來祭奠那些已經逝去的英魂,願他們在九泉之下安息,來生,不再飽受戰亂之苦!”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可輕棄?大王啊!您可是萬金之軀呀!何必屈尊降貴,如此輕賤自己呢?
就讓末將來代替您,去為那些在荊州死難的兄弟們陪葬吧!
這樣,或許也能讓他們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平安淚流滿麵,緊緊抱住秦王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那模樣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淚人兒,讓人不禁心生憐憫。
然而,此時此刻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盛庸卻對這一幕感到無比厭煩和憤怒。
他心想:好端端地怎麼又突然冒出這麼個不知死活的家夥來跟大王搶風頭呢?
看這家夥一副傻乎乎的樣子,真是既沒腦子又沒眼色!
朱樉眼皮抽搐,如果不是還有這麼多的外人在場,他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平安這個沒腦子的蠢貨。
於是乎,朱樉二話不說,猛地抬起腳狠狠地朝著平安踹去。
隻聽“撲通”一聲悶響,可憐的平安便像一隻被遺棄的破麻袋似的徑直飛進了旁邊的泥坑之中。
而此時已經滿臉都是泥巴的平安似乎並沒有放棄掙紮反抗,隻見他艱難地從泥濘裡撐起身子。
正準備再次向朱樉衝過去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盛庸終於忍無可忍出手了——隻見他迅速彎腰拾起丟落在地上的佩刀,然後如同下山猛虎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前方,死死地壓住了拚命想要掙脫束縛的平安。
隻見盛庸滿臉怒容,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渾圓,額頭上青筋暴起,仿佛要爆裂開來一般。
他左手如同鐵鉗一樣緊緊地按在平安的頭頂之上,右手則握著那柄寒光四射的雁翎刀,高高舉起,隨時準備向下劈砍。
"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盛庸咬牙切齒地罵道,聲音震耳欲聾,猶如驚雷炸響,"本官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在這裡礙手礙腳,可你偏不聽勸告,還敢當著大王的麵,搶風頭,簡直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今日若不教訓一下你這個狂妄自大的蠢貨,難消我的心頭之恨!"
話音未落,盛庸手臂一揮,手起刀落,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平安那如瀑布般垂落在雙肩上的烏黑亮麗長發應聲而斷,紛紛飄落於地。
不僅如此,連平安那濃密修長的眉毛以及剛剛冒出頭來的些許胡須也未能幸免,儘數被這淩厲的一刀所斬斷。
刹那間,平安那張原本英俊瀟灑的麵龐變得光溜溜一片,宛如一個熟透了的大蘋果,又似一顆毫無毛發遮擋的禿瓢兒。
"大王何辜啊!"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與大王無關呐!大王也是受到奸人謀害的呀!"另一人緊接著附和道。
剩下的一萬三千餘名荊州兵們看到這一幕後,一個個都忍不住流淚,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他們紛紛雙膝跪地,用手拍打著地麵,痛苦萬分地哭泣起來。
曾幾何時,竟然有這樣一位地位顯赫,身份尊貴的藩王,願意為一群死難的普通士兵而傷心落淚的呢?
而且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這些人還站在了秦王的對立麵。
此時此刻,這些荊州兵們的內心深處不約而同地湧現出一個相同的想法:像秦王這般宅心仁厚的王爺,之前,我們這些人怎麼就像鬼迷心竅一樣,偏要聽信謠言,跟隨湘王一起去謀害他老人家呢?
一想到這裡,許多人的內心都充滿了悔恨,更是無比自責。
他們無法接受自己竟然將如此善良的秦王爺,誤認成白蓮教的妖人。
有些人甚至痛苦自責到了用腦袋去撞擊地麵,額頭鮮血直流,但他們似乎並不在意身體上的疼痛,心中隻有無儘的懊悔。
"老天爺啊!我怎麼會愚蠢到這種地步?竟然將秦王爺這樣心地善良的好人當作白蓮教的逆賊!
我真是罪該萬死啊!"一個人淚流滿麵地哭訴著。
另一個人也緊跟著喊道:"昨晚,我竟然還向他射出了那一箭……我才是真正的罪人啊!"此刻,這位來自湘王府的侍衛早已忘卻了曾經效忠於誰,滿腦子都是對秦王爺的虧欠。
話音剛落,他毫不猶豫地揚起雙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兩記耳光,清脆的響聲回蕩在空氣中。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的朱樉迅速伸出手臂,緊緊抓住了那隻即將再次揮出的手掌,並用力阻止道:"這位兄弟,請不要傷害自己!你隻是聽命行事而已,實在不必如此苛責自己!"
那名侍衛淚流滿麵,身體顫抖不止地哭泣著說道:“秦王爺啊,您大人有大量,居然都沒有責怪小的,這可真是讓小的感激涕零啊!”
“小人實在羞愧難當,一時口不擇言,說漏了嘴。
如果不狠狠地抽自己幾巴掌,肯定會被這群發瘋的弟兄給失手打死的!嗚嗚嗚......”說著,這名侍衛又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
麵對眼前這個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稀裡嘩啦的家夥,朱樉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