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月光像一層薄紗鋪在營房房頂,哨兵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高轅營房裡透出橘色光暈,映著他熟讀兵書的身影。
他花費了兩個小時,將整個新西安平城巡視一圈,才肯休息。
這是他從軍四十二年積攢下來的習慣,也是一個職業將領的綜合素質。
他今年五十九歲,出身於扶餘的高氏大家族之中,在軍中的作風樸實穩健,作戰的時候也從來不乏勇氣。
雖然沒有立下過什麼顯赫的功勞,但是也沒有出過什麼大錯。
他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自己是一名降將,扶餘國四梁八柱之一,四梁中排行第三的順天梁。
他從不違背軍令,每一項任務都儘可能執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說得就是他這種人。
還有一年,他就可以退休,離開第一集團軍,回到扶餘郡,過上兒孫滿堂的退休生活。
想到兒孫滿堂,心中就一陣苦惱。
他有十幾個孩子,這些孩子育有二三十個孫子孫女,每個都不成器。
眼見其他家庭的孩子都出類拔萃,他羨慕不已。
他和妻子們想了很多辦法,多生了許多小孩,可無論哪個,都是不成器的庸才。
“唉,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能平平暗暗度過一生,我就知足了。”
高轅放下兵書,吹滅油燈,準備休息,忽然,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妙。
哨兵的腳步聲怎麼停了?他猛地驚醒,取出環首刀,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營房外。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屍臭味,刺骨的陰寒撲麵而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黑暗之中,他聽到了一個個可怕的聲響。
瘋狂的嚎叫聲,如同野獸嘯月一般,連綿起伏的嚎叫,也不知道有多少,或許有數十,又或許有數百。
他臉色大變,瘋狂衝向新西安平城的一個角落,那裡是城防設施的控製室,他要第一時間開啟城防。
很快,他腳步聲驚醒了黑暗中的怪物,一具具詭異的身影衝出黑暗,朝著他衝來。
“嗯?饑民?怎麼會是他們?難道他們之中有公孫家族的內奸?集體暴動了?”
他停下了奔跑的腳步,揮舞環首刀,厲聲道:“站住,你們要乾什麼?”
被白骨魂火控製,失去了意識,成為魂火鬼奴的的饑民們不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下一刻,他的眸子陡然一縮,他看到一個饑民,隻剩下半個頭顱,殘缺不全的腦袋咕嘟咕嘟向外冒血,依舊能健步如飛地向他奔來。
“不好,這群饑民已經不是人了。”
再想逃走已經來不及了,這群饑民衝到了高轅麵前,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自爆。
充滿陰之力的白骨魂火和充滿陽之力的人體相衝,不但能讓魂火鬼奴精神錯亂,激烈衝突之下,還會自爆。
轟轟轟一陣巨響,高轅被一團團血霧淹沒。
臭血如毒,碎骨如刀,即使他第一時間展開靈力護盾,依舊將他重創。
他的厚重鎧甲已經被炸碎,左臂不翼而飛,胸膛之上,剩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一朵朵白骨魂火的火苗,將他裹住,附著在肋骨上,燒灼周圍的血肉。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喘息著,身軀站立不穩,腳下一軟,用環首刀勉強支撐著自己。
此時逃走,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他沒有選擇逃走,深深地看了一眼炸飛的斷臂,他緊握環首刀,飛一般奔向城防設施的控製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