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他的劍尖滴落,“嗒”地一聲砸在雪上,其餘的雪都不敢接近那一滴。
清國公聽見自己喃喃:
“……這是人嗎?”
“這是……天人之姿啊……”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看到的不是戰鬥,而是——
一個少年在屠城。
不。
是一個少年在屠敵國三十萬大軍。
大疆軍士們再次嘶吼著衝上來。
他們大汗的命令在後方咆哮:
“衝上去!!!”
“傷他一分,賞千金!”
“取他首級者——封王!!!”
那聲音裡帶著崩潰、帶著癲狂、帶著恐懼被憤怒擠壓後的失控。
清國公聽得心中劇震:
——拓跋努爾慌了。
——他真的慌了。
——他怕蕭寧!
可他的大軍被賞格逼得紅了眼,咆哮著再次湧上來。
十幾層人潮,踩著戰友的屍體往前衝。
鐵甲撞擊雪地。
長矛如森林般壓來。
成千上萬支箭像黑潮一樣射向那白影。
刹那間天黑了——
不,是被箭雨遮住了。
清國公屏住呼吸。
“蕭寧——!!!”
白影……不退。
他一腳踏在被血染紅的積雪上。
劍抬起。
風雪宛如被劍鋒吸引,全部向他周身卷去。
那一刻,清國公真的看見了。
看見箭雨……在蕭寧身前,被狂風般的劍勢——
生生震飛。
漫天箭矢,竟像被狂浪推回去,倒卷回大疆軍士的陣中,引得無數慘叫。
緊接著——
蕭寧動了。
那速度快得清國公眼睛酸痛、腦子空白。
劍光在漫天白雪中劈開一道刺目的銀痕。
“嘶——!!!”
血柱再次衝天而起。
前衝的第一排二十餘名大疆軍士,全被一劍橫掃,身體齊齊飛起五六丈,摔落時已成碎骨。
後方的軍士腳底一軟,直接踩在同伴斷裂的軀體上,一個個嚇得麵容扭曲。
但他們不敢退。
因為拓跋努爾在後麵咆哮。
他們恐懼蕭寧,但更恐懼大汗的懲罰。
所以——
他們隻能繼續衝。
清國公隻覺得心口要炸開。
因為他看到,那些足以毀城的軍潮,就這樣被蕭寧一人……一段一段撕裂。
像刀切豆腐。
像虎踏羊群。
蕭寧那柄劍勢如風暴,所到之處,無一人可擋。
一個接一個衝上去的人,被劈得斷頭的斷頭,碎胸的碎胸,連帶後麵幾層人都跟著被劍氣掀翻。
雪地已經不是白的了。
——是紅的。
紅得像天上的霞傾瀉在人間。
紅得像一座血海在雪原上沸騰。
紅得讓三十萬軍士腳下發軟。
清國公胸口劇烈起伏,他眼眶濕熱——
那不是悲。
那是……震撼到極限的狂熱。
他喃喃:
“這……就是你的倚仗……”
“這……就是你敢一人出城的底氣……”
“原來你不是來死……”
“你是來殺的。”
他看著那道白影從血海中走出。
一步。
兩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三十萬軍士的心口。
逼退一排又一排。
逼得整個戰場……無人敢往前半寸。
清國公終於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蕭寧敢這樣做。
明白為什麼他不懼三十萬。
明白為什麼拓跋努爾會逃。
明白為什麼三十萬大軍竟被一個人壓得不敢前進。
因為——
那個少年,是劍。
是天降之劍。
是橫貫天地、屠儘敵國的劍。
清國公聲音顫抖,眼中熱淚打顫:
“陛下……”
“原來你從未需要彆人救你……”
“原來你……本來就站在所有人之上啊……”
風雪裡,蕭寧繼續殺。
殺得三十萬人心膽俱寒。
殺得三十萬大軍徹底麻木。
殺得三十萬人……連衝上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殺得連嘶吼聲都在顫。
殺得——
整個戰場,隻剩下一個人發出的腳步聲與劍鳴聲。
清國公握著韁繩的手,已經完全麻木。
他看見了——
一個少年皇帝,以一己之身……硬生生震住三十萬。
他喃喃:
“蕭寧……”
“你不是凡人。”
“你是……天命之主。”
雪繼續落。
風繼續吹。
血繼續蒸騰。
而那一人一劍——繼續屠敵。
整個戰場,被他鎮壓得死寂。
……
蕭寧這邊!
血霧剛剛散開,雪地上依舊殘留著那一劍震出的寒芒。
蕭寧立在血河當中,白衣被血染得斑駁,卻比鮮紅更灼目。
他甩開劍尖上的血珠,腳下微一錯步,踏入前衝姿勢。
正前方,大疆軍士原本咆哮著衝來,可剛剛那一劍——
一劍劈屍、一劍斷臂、一劍碎甲——
已經把他們每一個人的心神劈得七零八落。
誰也不想第一個衝上去。
可拓跋努爾的嘶吼在他們後方炸開,把所有人逼得隻能硬著頭皮撲來:
“殺——!!!”
鐵甲、雪聲、碰撞、顫抖,全擠進死士們的喉嚨,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
他們嘶吼著撲來。
就在刹那之間——
蕭寧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架勢,沒有叫囂。
他的劍光,與其說是揮出,不如說是“閃過”。
刷——!!!
第一排衝來的軍士連哀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像被一道白光切斷了命線,整齊倒地,鮮血噴灑在雪地上形成一片紅霧。
緊接著的是第二排軍士。
他們嚇得魂都飛了,可人在狂奔中根本停不下,眼睜睜衝入蕭寧劍鋒的覆蓋範圍。
無數寒芒在他們眼前爆開。
劍光連環、輕巧、乾脆,如同削木片一般順滑。
“啊——!!!”
“不要——!!!”
“他根本不是人!!!”
鮮血飛濺,斷肢破甲,一波又一波地倒下。
朔風卷起血腥味,把整片雪地染成暗紅。
蕭寧的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
他像是在雪中行走,像是踏在平地上。
麵色平靜,呼吸平穩。
反倒是那些衝殺上來的大疆軍士,被他殺出心理陰影,眼白中布滿恐懼,腳步紛紛發軟。
有人跌倒在雪地裡,爬都爬不起來,一邊抖一邊哭:
“我……我不上了……我不上了!!!”
旁邊的軍士狠狠踹他:
“站起來!!不殺他,大汗會殺我們!”
可踹了三腳,那軍士依舊癱在地上,嚇得尿了褲子。
蕭寧橫劍一掃,破甲聲“鏘鏘鏘”連成一片。
七八人同時被擊飛,落地時已經沒了腦袋。
鮮血在他腳邊噴開成花,落在他白衣上仿佛紅色梅瓣。
第三波軍士……終於崩潰了。
明明後方督軍還在怒吼,可在看到蕭寧那如鬼魅般的身影時,他們的眼神集體渙散。
“我不敢上去!!!”
“那不是人——!!!”
“他看著我們就像在看豬羊!!!”
蕭寧抬手一劍,將一個渾身披甲的大漢連同他的重盾從中間斬開。
鮮血噴得雪地火熱翻湧。
緊接著,他輕輕一個轉身,劍光飛舞,一圈寒芒爆開——
十餘人同時倒下。
有人眼睛瞪得像銅鈴,死都沒明白自己怎麼被劈成兩段。
空氣中隻有蕭寧的步伐聲——輕微、從容,卻像在每個人心頭敲鑼。
那些敢衝上來的軍士已經全部倒下。
剩下的人腳步紛紛後退,盔甲撞擊叮鐺亂響,滿眼懼色。
蕭寧站在屍山血海中,抬頭看向遠處的拓跋努爾。
嘴角……緩緩揚起。
那一笑,明明風雪肆掠,卻像是從高天俯視天下。
他淡淡道:
“我就知道,你會咽不下這口氣,來我這平陽城,想要屠城,想要拿下我的項上人頭!”
“所以,我一直在等。”
他抬劍一指拓跋努爾方向,聲音冷利得像劍尖:
“繼續攻吧,攻吧!”
“以我一人之力,牽扯你的人馬回去的越晚!”
“我的人就在大疆坐得越穩固!”
“我的人頭就在這裡,拓跋努爾,來拿!”
“這一次,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是不是還像你上次吹噓的那般,有勇有謀!”
話落的一瞬間,前線所有大疆軍士呼吸齊齊一滯。
——原來如此。
他們終於明白。
蕭寧不是來送死的。
他是在算計。
而他蕭寧……以一人之身,牽住三十萬。
這份狠、這份冷、這份算計,足以嚇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說完話,蕭寧不等任何回應。
手中長劍輕輕一抬。
下一瞬——
他又主動衝向了敵軍。
像一柄飛出的天劍,帶著無可抵禦的鋒芒。
血光再度炸開,慘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
遠處的拓跋努爾聽見蕭寧的那席話,整個臉都扭曲了。
他捂住斷臂的傷口,疼得直抽氣,可眼中的恨意和怒意幾乎噴出火來。
他被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通紅:
“他……他——!!!”
“他竟敢算計我?!!”
“他一個人——算計我大疆三十萬?!!”
他氣得狂吼:
“給我殺!!!”
“殺!!!”
“殺不了蕭寧——”
他雙眼血紅,大汗淋漓,像瘋了一樣嘶吼:
“誰也不許退!!!”
“誰也不許回大疆!!!”
失去理智的咆哮在天地間轟鳴。
拓跋努爾徹底瘋了。
徹底暴怒。
徹底被蕭寧逼瘋。
他的吼聲,讓前線所有軍士的背脊都發涼……
而蕭寧——
早已踏雪而入,殺入新的血海。
整片戰場,被他一人,攪得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