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
“對啊,反正門票今晚不用就過期了,還不如我們一起去看呢。”
夕陽的餘輝中,鐘銀的眼睛格外明亮,“不是有四張門票嗎,我,你,小鈴,小雅,剛好四個人一起。”
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韓晝愣了愣,隨即便反應過來,也是,銀姐根本不知道小依夏的身份,隻當她是個和父母走散的陌生小女孩,自然不可能把她考慮進去。
可問題是,自己已經答應了要陪小依夏一起去看演唱會啊。
“怎麼了?”
見韓晝遲遲沒有回應,鐘銀狐疑地看了過來,眼神不善,“你該不會又要說你今晚有什麼要緊的事要辦吧?”
“那倒不是。”
韓晝心中努力思索著對策,依然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轉移話題道,“你剛剛說‘趁著我們現在還是情侶’,這話是什麼意思?”
倒也不全是為了轉移話題,他的確對這句話有些在意。
難道不是情侶就不能一起去看演唱會了?
鐘銀愣了一下,語氣立即變得慌亂起來:“就……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啊!我們在今天之內不都是情侶嗎?”
“我知道,但你這話給我的感覺就好像……”
韓晝組織了一下語言,遲疑著說道,“就好像我們就隻能當一天情侶似的……”
“不然你還想當幾天!”鐘銀跳起來往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這個臭混蛋,一天就知道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搞得好像我不想多當幾天情侶似的,那不是你像個木頭一樣嗎?能當一天情侶都是我主動爭取來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韓晝麵露苦笑,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我隻是感覺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有點……嗯,有點悲觀。”
鐘銀腳下的動作一僵,不過很快便恢複正常,滿不在乎地說道:“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為了不讓劉詩悅再也不相信愛情,我們要在今天之內徹底把情侶的身份做實,一起去看演唱會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環。”
“你是說,隻要我們今晚一起去看了演唱會,就能讓你那個朋友堅信我們是情侶?”
“當然不隻是這樣了,不過這確實很重要就是了。”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理由沒有足夠的說服力,鐘銀忽然轉頭瞪了韓晝一眼,同樣轉移起了話題,“你還好意思說我悲觀,我看真正悲觀的人是你才對吧,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問你也不肯說……”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事實上,兩人都猜對了彼此的心思。
韓晝的悲觀來源於已知的未來。
今天的事不管是偶然還是命運的警告,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他對過去的過度參與不一定會帶來理想的結果,甚至有可能適得其反。
他想改變過去,但或許自己才是未來悲劇的締造者。
而鐘銀的悲觀則是來源於不確定的未來。
她能從夢中窺探到未來的一角,但卻無法得知之前和之後的事。
冰冷的自己,孫悟空抱住自己後的道歉,這些畫麵反複出現,卻始終缺少前因後果。
在無數個零星的預兆裡,她唯一能確定的隻有一點——未來的他們,並沒有在一起。
就像那場電影最後的結局,帶著無法彌補的遺憾。
鐘銀不願把這樣的夢當做未來,但心裡難免還是會生出一種悲哀的想法——今天或許真的會是兩人唯一一天以情侶身份相處。
孫悟空就要出國了,要很多年後才會回來,這個“很多年”具體有多長不知道,但最長有可能是十年。
而他們相處的時間,才不到十天。
無法被十年磨滅的十天,一定是彌足珍貴的十天。
而他們在一起的十天,隻不過是再尋常、再普通不過的十天。
這樣想來,未來他們沒有在一起才是正常的。
彆說是情侶了,再次相遇時,他們還是不是朋友都很難說。
不……大概比陌生人也強不了多少吧?
而反過來想,鐘銀當然也很清楚,十天就喜歡上一個未來十年可能再也沒法見麵的人有多麼荒謬。
這份喜歡究竟從何而來,她至今也無從得知。
或許受到了夢境的影響,也或許不是。
但說到底,無論是出於夢境還是出於本心,是出於未來還是出於現在,這都是她自己的心情,她自己的決定。
所以這份喜歡或許廉價,或許就和這再普通不過的十天一樣不值一提,但它一定是貨真價實的。
鐘銀很確定這一點。
但命運似乎就是喜歡考驗這種不夠刻骨銘心的喜歡。
明明懷揣著炙熱的心意,但她卻不能大膽地說出來。
明明故事在很早的過去便開始了,卻偏偏隻能等到遙遠的未來才能迎來結局。
不是缺乏表明心意的勇氣,而是要考慮孫悟空的心情。
鐘銀看到過自己的未來,但孫悟空卻對此一無所知,對方有屬於自己的未來,現在就用自己的“悲劇未來”把他栓在身邊,這對他不公平。
鐘銀也不知道自己將來會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但就算真的會後悔,那也是以後的事了。
於是短暫的沉默後,她繼續說道:“你要是實在不肯說就算了,但有個問題你必須現在就回答我。”
“什麼問題?”韓晝轉頭看了過來。
鐘銀遲疑了兩秒,有些緊張地問道:“你昨晚說會對我負責到底……這話是真的嗎?”
“準確來說,不隻是對……”
“彆的我都不想聽,我隻想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鐘銀打斷他的話。
韓晝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
“你把口罩和鴨舌帽取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說。”
雖然不明所以,但韓晝還是摘下下口罩和鴨舌帽,直視著鐘銀的眼睛,再次重複了一遍剛剛的答案。
“是。”
頓了頓,他又認真補充了一句,“不管你以後會不會討厭我,這件事都不會改變。”
之所以說這句話,是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未來的銀姐之所以看他那麼不順眼,會不會就是因為隱約保留了一點關於過去的模糊記憶,得知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所以心裡才會不由自主生出抵觸的情緒呢?
“誰……誰說會討厭你了?”
鐘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連忙把他手裡的鴨舌頭搶了過來,重新扣到了對方的頭上,以此遮擋那灼熱的視線。
“都說了讓你不要亂說莫名其妙的話了……”
“可我是認真的。”
韓晝把帽簷拉高,有些無奈地說道。
注意到少女臉色的淡淡緋色,他先是一愣,隨即樂了,打趣道,“銀姐,你這是害羞了嗎?”
“你才害羞了!”
“可你的臉都紅了。”
“你還好意思說,這是你捏紅的!”
鐘銀不說還好,一說韓晝便注意到了少女臉上的淡淡指印,不由失笑出聲。
“笑什麼笑,你臉上不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