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銀怒目而視,過了兩秒沒忍住,同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上去跟口紅印一樣。”
光影交錯的小徑上,少年少女相視而笑。
夕陽的餘暉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晚風輕拂,少女臉上的紅暈仿佛融進了暖色的光裡,隨後暈開在眼底,化作一抹溫柔的漣漪。
“能告訴我負責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字麵上的意思。”韓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鐘銀白了他一眼,用一種“你少給我裝蒜”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肯定還有話藏著沒說。”
韓晝沒有否認,想了想說道:“你可以理解為,如果以後你再遇到危險,我還會來救你。”
“就像狐影俠那樣?”
狐影俠,這個世界的人氣電影角色,類似於蜘蛛俠那樣的超級英雄。
韓晝遲疑片刻,很有自知之明地回答道:“我沒有那麼博愛。”
“那就是我一個人的狐影俠?”
“額……我也沒有那麼狹隘。”
“那不就像是你說的故事裡的孫悟空那樣嗎?到處沾花惹草,關鍵時刻又會踏著七彩祥雲去救人。”鐘銀沒好氣地說道。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盯著我,雖然我的確是這樣的人……
麵對女孩的視線,韓晝不由有些心虛:“你可以這麼理解。”
“原來是這麼個負責法啊……”
鐘銀輕聲嘀咕了一句,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展眉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她的眼神開始變得糾結起來。
韓晝暗自感慨,果然,像銀姐這樣的老實人隻會認真琢磨“負責”這兩個字的含義,要是讓未來的依夏來理解這句話,大概率會從“到底”這兩個字入手……
唉,也不知道沒有狠心沒收小依夏的漫畫書到底是對是錯……
就在這時,鐘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對了,說起來我還沒送你禮物呢。”
“禮物?”
“你都送了我戒指了,我不應該也送你一件禮物嗎?”
鐘銀半開玩笑道,“要是連我都不送禮物給你,我都擔心你到時候都找不到東西放進時間膠囊裡。”
韓晝張了張嘴,一時竟沒法反駁。
老實說,他在九年前的世界的確找不到什麼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嗯……小依夏送的犀牛和那個純手工製作的娃娃姑且算一個。
“那你打算送我什麼?”他好奇道。
“這個。”
鐘銀抬手將發圈順著馬尾往下一滑,烏黑的長發瞬間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發絲在夕陽下微微泛紅,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晃動,最終柔順地披散在身後。
不得不說,女生長發散落的瞬間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韓晝都看呆了,過了兩秒才遲疑著問道:“你要送我頭發?”
“你想得美。”
鐘銀又氣又笑,將發圈勾在右手食指上,往他腦袋上輕敲了兩下,“發圈,我要送你的是發圈。”
韓晝一怔。
他剛剛之所以會覺得鐘銀是想送他頭發,不是在故意裝傻充愣,而是因為相比於發圈,他覺得對方送他頭發的可能性更大。
畢竟女孩子將發圈作為禮物送給一個男生的含義,他是清楚的。
一旦男生戴上了女孩子送的發圈,就意味著他已經“名草有主”,不再是自由身了。
而他同樣很清楚,鐘銀根本沒有送他發圈的理由——
除非鐘銀喜歡他。
但這可能嗎?
看著眼前還帶著淡淡發香的發圈,韓晝大腦都快宕機了,不過很快便恍然大悟,開口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讓你那個朋友徹底相信我們就是情侶,等到事後再讓我把它放進時間膠囊裡保存,對吧?”
誠然,女孩子送給男孩子發圈是有特殊的含義的,但隻要不把發圈戴在手上,這個含義就沒有意義。
因此一旦這東西進了時間膠囊,就意味著它不存在任何約束力,鐘銀也不存在多餘的想法。
然而鐘銀的回答卻讓韓晝徹底傻眼了。
“不,我還會送你彆的東西讓你放進時間膠囊,這個發圈就是讓你以後戴在手上的。”
秋風乍起,吹動著少女的長發,但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隻是低頭將發圈強行套在了韓晝的手上,看不清表情,“要是以後再見麵的時候,我看不到你手上的發圈,我是不會給你好臉色看的。”
這句話鐘銀醞釀了很久,幾乎是用儘了所有勇氣才敢在此時說出口。
她果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從容,更不像想象中那樣坦率。
會忘記的。
這家夥一定會忘記自己的。
十天的相處實在太過短暫了。
用不了十年,說不定五年,甚至是三年,自己就會被這家夥遺忘,從聲音到模樣,再到名字,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模糊,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她可以接受夢裡的未來,但她接受不了被遺忘的未來。
所以她需要一件能讓孫悟空隨時記起自己的東西——
如果這樣對方將來還敢忘記自己,那就是他的問題了。
聽起來好像有點蠻不講理,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她依然沒有剝奪孫悟空的未來,隻是給了他一個選擇。
況且她自己也會偷偷留下那枚戒指,就算在學校裡不能戴在手上,也完全可以當做吊墜掛在脖子上,藏在衣服裡。
就比誰會先忘記誰,很公平。
鐘銀抬頭看向韓晝。
趁著我們現在還是情侶——
這句話的確帶著一些悲觀的意味。
但它潛台詞並不是“我們就隻能當這一天的情侶”。
而是“即便隻有這一天,我也會讓你牢牢記住我,到死都不會忘記”。
怎麼讓孫悟空到死都不會忘記自己,鐘銀暫時還沒想到辦法,但她已經想到讓對方牢牢記住自己的辦法了——
於是她繼續說道:“我是認真的,哪怕你以後告訴我你隻是不小心把發圈弄丟了,又或者它老化壞掉了,總之不管你找什麼借口,隻要再見麵的時候你手上沒有戴發圈,我不會討厭你,但也絕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如果我這樣說,你會討厭我嗎?”她直視著韓晝的眼睛。
未來會怎麼樣,那是未來才該考慮的事。
如果未來注定是悲劇,那她至少要讓現在的自己滿意。
更何況……
如果連抓住現在的決心都沒有,那就徹底沒有未來了。
韓晝麵露呆滯,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來我在未來一直被銀姐冷眼相待,居然是因為我手上沒有戴發圈?
他心情複雜,意識到自己需要重新審視銀姐一直以來的態度了,正要開口回答,卻剛好遠遠看到了朝這邊匆匆趕來的鐘成光。
與此同時,看著手著牽手,臉上分彆有一個口紅印的大女兒和韓晝,遠處的鐘成光頓時呆立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茫然當中。
小銀今天早上出門前特意化了妝,還塗了口紅,這他當然知道。
可問題是……
悟空這孩子也有塗口紅的習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