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隻要思想不滑坡,方法總比困難多。
麵對檢票口一大群虎視眈眈的保安,四張票怎麼進五個人,一般人或許束手無策,可對韓晝而言,這不過是小問題。
畢竟他有狀態欄。
想要利用狀態欄進入場館,辦法實在不要太多,但為了節省積分,他選擇使用“必有回響”。
辦法是這樣的。
首先由鐘銀帶著小依夏三人正常檢票進入場館,等到時機成熟,就讓小冷秋獨自前往一個無人的角落,譬如女廁所附近。屆時他便可以用“必有回響”傳送到對方身邊,從而輕鬆進入場館內部。
反正那麼大個場館,裡麵那麼多人,就算突然多他一個,也不會有人察覺,大不了裝成工作人員就是。
至於為什麼選擇小冷秋作為傳送“錨點”,自然是因為對方是最了解他“外星人”身份的人,曾不止一次看他展示“超能力”,早已見怪不怪,要是換成彆人,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韓晝把小冷秋帶到一邊,俯身在女孩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後者輕輕點頭,表示明白,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問道:“如果有一天你坐飛船飛走了,還可以像這樣回到我身邊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眼睛卻罕見的明亮,裡麵充斥著韓晝看不懂、抑或者說不願看懂的情緒。
韓晝怔了怔。
視線穿過人潮,他看到了不遠處蹲在兩個孩子麵前巧笑嫣然的鐘銀。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後者同樣轉頭看了過來,展顏一笑,明媚勝過萬千燈光。
這個此時尚且還處在高中年紀的少女,不久前也用類似的眼神看過自己。
“這到底是怎麼了……”
韓晝收回視線,心情有些複雜。
他回到過去的初衷,本是為了“糾正”王冷秋的人生軌跡,讓她不要再無望地等待一個不該等待的人。可如今看來,他不但沒能改變那個既定的未來,反而卷入了另一場未曾預料的糾葛之中。
誠然,狀態欄會對過去進行修正,這意味著至少鐘銀等人會忘掉這段記憶,對未來不至於有太多影響,而麵對眼前這個小女孩,他也是時候該狠下心來了。
想到這裡,韓晝蹲下身子,微微吐出一口氣,伸手想摸摸女孩的腦袋,但手掌最終隻是輕輕落到了對方的肩膀上。
他組織了很久的語言,但此時相較於委宛,還是殘忍一點比較好,於是他認真道:“等到我離開之後,你還是儘快忘記我比較好。”
小冷秋沒有說話,但歪頭的動作足以表達她的想法。
她在問為什麼。
韓晝沉默片刻:“因為等到再見麵的那天,我可能已經完全不記得你了……不,不是可能,我那時候已經徹底忘記你了。”
他說的是實話,這是真實的未來。
說這話的時候,韓晝比自己預想中還要不好受,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這個女孩總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可自己卻總是在用力把她推遠。
她什麼都沒做錯,錯隻錯在,那個對的時間來得太晚了。
可命運最諷刺的筆觸在於,他們明明站在故事的最開端,卻直到全書將儘時,才再次迎來一場不算重逢的重逢。
場館外的燈光交錯不斷,落在女孩的眼眸裡。
她久久沒有說話,隻是抬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那張臉,大約是看懂了那張臉上的情緒,她忽然向前傾了傾身子。
她湊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那個小小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的自己。
長久的沉默中,她的眸光非但沒有黯淡,反而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場館外嘈雜的人潮聲中,女孩的聲音比夜風還輕,卻偏偏清晰地落入了韓晝耳中。
“你的意思是,我們以後一定還會再見麵的,對嗎?”
韓晝愣住了。
本來準備好的諸多說辭紛紛卡在了喉嚨裡,怎麼都無法再說出口。
難過,失落,乃至是生氣,他設想過小冷秋的許多反應,卻怎麼都無法料到,這個女孩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又或者說,這就是對方的回答。
是了,這女孩有獨屬於自己的世界觀,未來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我說,你是不是沒聽清楚重點。”
他心裡堵得厲害,麵色也跟著變得有些苦澀起來,“我不但會忘記你,以後還會凶你,罵你,害得你……”
“還能再見到你,這就足夠了。”小冷秋輕聲打斷他的話。
望著僵在麵前,看起來有些脆弱的外星人,她遲疑了一會兒,第一次鼓起勇氣,伸手把對方的腦袋攬進自己單薄的懷裡,然後又將聲音放輕了些,像哄孩子似的再次開口。
“忘記了,重新再認識就好了。”
她其實不太明白外星人一直以來都在因為什麼而糾結和苦惱,也不清楚該怎麼安慰對方,她唯一能做的隻有好好努力,不讓自己成為對方的煩惱。
韓晝一動不動,任由自己沉入這片瘦小的溫暖裡,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苦澀的歎息。
“你哪怕生我一次氣也好啊……”
從頭到尾,哪怕這女孩好好生過一次自己的氣,他或許都不會那麼難受了。
麵對這樣一個純粹而溫柔的女孩,他又怎麼可能真正狠得心下來。
“生了氣你就會開心嗎?”小冷秋輕聲問。
韓晝抬起頭,這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問題,就連詢問的眼神都是如此相似,他並沒有立即回答,隻是輕輕將女孩攬進懷裡:“對不起,在這種時候說這些不開心的話。”
演唱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本應是一段歡樂的時光,可他卻偏偏在這種時候掃興。
他真的欠這女孩很多句對不起。
不多時,兩人一起回到了鐘銀等人身邊,鐘銀狐疑道:“你們兩個在那邊說什麼呢,要那麼長時間?”
“秘密。”
韓晝笑了笑,“好了,你們先去排隊檢票吧,我待會兒就來找你們。”
“你把門票都給我們了,待會兒真的還能進來嗎?”小依夏頭也不抬地問道。
“當然,你們要相信我。”韓晝自信滿滿道。
“事先提醒,你就算跪在地上哭著求保安,他們也不會放你進去的。”
鐘銀挑了挑眉,沒想到這女孩嘴這麼毒,說話的口吻簡直不像個孩子。
這家夥一定是吃醋了……韓晝暗自想著,隨後看向鐘銀:“銀姐,依夏和小雅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