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啊,這兩個孩子是在假扮情侶,之所以一路都手牽著手,是因為要瞞過那個女同學,至於臉上的吻痕,其實是互相用手捏出來的……
聽完鐘銀的解釋,鐘成光一臉恍然大悟似地點了點頭,像是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
可隨著兩人轉身走入人群,望著他們彼此牽著沒鬆的手,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像是在把什麼快繃不住的東西揉回去。
——這種話恐怕隻有傻子才會信吧?
韓晝自然不是那個傻子。
如果先前的種種還勉強可以解釋,那麼此刻——這隻在鐘叔麵前也不肯鬆開、反而越握越緊的手,已讓他再也無法回避。
銀姐大概……是真的喜歡上自己了。
就算不是喜歡,也一定有什麼,正悄悄漫過“一日情侶”的邊界,抵達了真心可以觸碰的距離。
黃昏的風帶著涼意,從長街儘頭吹來。
韓晝微微側過頭。
身旁,少女未束的長發在風中飛舞,發香彌漫,夕陽的餘輝斜斜地鍍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陰影輕輕顫動,臉頰透著一層暖融融的、近乎透明的緋紅。
是秋日的夕陽。
還是彆的什麼?
他忽然不敢再想下去,試探著想要鬆開手,卻被一股更強勁的力道用力拉回。
“銀姐?”他怔了怔。
“彆亂動。”
鐘銀沒有轉頭看他,隻是壓低聲音說道,“我爸就在後麵看著呢,你現在鬆手,跟做賊心虛有什麼區彆?”
大概是暮色更深了,連帶著少女臉上的緋色也一同加重了些。
“可是……”
“沒有可是。”
“我……”
“不許我。”
“那……”
“那也不行。”
韓晝麵露苦笑:“你也太不講理了。”
鐘銀憋了幾秒,忽然轉頭看了過來,語調也跟著抬高了些,明亮的眸子中蠻橫和心虛交替閃爍:“我們在今天之內都是情侶,女朋友不講理不是很正常的嗎?”
韓晝呆了呆,一時竟無言以對。
鐘銀同樣不是傻子。
她很清楚,自己並不是一個善於隱藏情緒的人,哪怕找再多借口,自己的表現也一定會被察覺出異樣。
而夢裡的未來,以及孫悟空臉上那複雜的表情告訴她,如果不加阻止,這家夥很可能會說出一些她不想聽的話。
於是短暫的沉默後,她又低聲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什麼話,等明天再告訴我,好嗎?”
韓晝怔了怔,隨後認真地搖了搖頭:“我覺得還是現在說比較好。”
“可我現在不想聽。”
鐘銀抬起頭,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
韓晝的心情有些複雜,但依然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道:“銀姐,我……”
“記得嗎,你說過要補償我的。”鐘銀立即打斷他的話。
韓晝一愣,遲疑道:“當然記得,你的意思是……”
鐘銀點了點頭:“今晚十二點之前,你都要聽我的,這就是我要的補償。”
“十二點之前……”
韓晝神情古怪,“那不就等於今天之內,你可以對我提無數個要求嗎?”
鐘銀不置可否,望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要反悔嗎?”
韓晝沉默許久,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可想好了,補償的機會就隻有這麼一次。”
鐘銀知道他這是同意了,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輕聲說道:“有這一次就夠了。”
人果然是奇怪的生物,明明在此之前,她心裡還緊張得不行,試圖用各種拙劣的方式隱藏心意,可當被看出來之後,她反而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既然裝不下去了,那索性就不裝了。
如果未來注定是悲劇,那就拚儘全力讓現在的自己滿意。
於是她繼續說道:“那說好了,到午夜十二點之前,我們都還是情侶,等過了十二點……”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話音中聽不出多少多餘的情緒,反而帶著一絲笑意,“過了十二點,你再告訴我你想說的話。”
說這話的時候,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鐘銀說話的時候不太敢看韓晝,可當這話說出來的那一刻,韓晝竟反倒不太敢看鐘銀了。
“好。”他說。
鐘銀想了想,繼續說道:“在這之前,你要配合我,把我當成真正的女朋友對待。”
“好。”
“我說什麼你都不能反駁。”
“好。”
“我叫你往東你就不能往西。”
“這和奴……”
“嗯?”
“……好。”
鐘銀滿意地點點頭,腳步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全然不顧走在身後的老父親,在第一時間行使女朋友的權利,指著前方的小吃攤說道:“我要吃那個。”
“馬上就要吃晚飯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韓晝還是走到小吃攤前,要了幾串烤串。
其實他本來還想問問鐘叔吃不吃的,可回頭看去,對方正站在一棵樹下抽煙,舉目遠眺,像是完全看不到這邊的情況。
等烤串烤好,鐘銀非要一人一口分著吃,很快吃得滿嘴是油,韓晝下意識想要拿出紙巾替她擦,動作做到一半才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親密,但少女已經大大方方地仰起了臉。
她的眼睛在夕陽中亮晶晶的。
“孫悟空。”
“嗯?”
她靜靜地看著少年輕輕幫自己擦拭嘴唇,忽然問道:“你覺得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嗎?”
韓晝手上的動作一頓,並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鐘銀也沒有等他回答,她咬下最後一顆丸子,含糊不清地說道:“其實未來能不能改變,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
隻要現在的每一秒都是幸福的,那就不可能存在悲劇的未來。
她擔心孫悟空以後會忘了自己,同樣也擔心自己以後會忘了對方。
所以她也得努力記住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