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姐,巴黎那邊又來訂單了,”胡小滿拿著電報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他們想要一批‘線樹’主題的窗簾,說是要掛在文化館的大廳裡。”
二丫接過電報,上麵用英文寫著具體的尺寸和要求。她看完後,對胡小滿說:“讓她們按劉大爺線樹的樣子繡,枝椏要隨意些,就像風吹過的樣子。”
“好嘞。”胡小滿剛要走,又想起什麼,“對了,莫裡斯來信說,巴黎文化館的奠基儀式定在下個月,邀請你去參加。”
二丫愣了一下:“我就不去了吧,家裡離不開。”
“莫裡斯說,這是石溝村的榮譽,必須去。”胡小滿說,“周勝哥已經安排好了,他陪你去,油坊那邊他暫時盯著。”
二丫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吧。”
巴黎之行定在一個月後。出發前,二丫去看望了劉大爺。老人的身體不如從前了,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但精神頭很好,手裡還拿著線團,在繡一棵小小的線樹。
“丫頭,到了巴黎,給我帶片那邊的葉子回來。”劉大爺笑著說,“我想看看,外國的樹,和咱石溝村的有啥不一樣。”
“好。”二丫握住老人的手,他的手布滿老繭,卻異常溫暖。
出發那天,周勝和他媳婦來送她。周勝的媳婦給她塞了個布包:“這是我繡的平安符,帶著,路上順順利利的。”
布包裡是個小小的線樹掛件,上麵繡著“平安”兩個字。
二丫的眼眶有些濕潤,她用力抱了抱周勝的媳婦:“等我回來,給你帶巴黎的絲線。”
火車緩緩開動,石溝村的雪景漸漸遠去。二丫靠在窗邊,手裡摩挲著平安符,心裡五味雜陳。她想起剛認識周勝的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整天跟在她後麵喊“二丫姐”;想起胡小滿第一次繡壞了訂單,哭著說要回家;想起劉大爺教她辨認線頭,說“好線才能繡出好活”……
這些記憶像繡線,在她心裡織成了一張溫暖的網。
巴黎比她想象中更繁華,卻也更疏離。莫裡斯帶著她參觀了正在建設的文化館,工人們正在按石溝村的樣子,複刻繡坊、油坊,甚至連劉大爺的線樹都做了個一模一樣的模型。
“下個月就能完工了。”莫裡斯驕傲地說,“到時候,全世界的人都能通過這裡,了解石溝村的文化。”
奠基儀式那天,來了很多貴賓,有法國的官員,有文化界的名人,還有不少記者。二丫穿著一身石溝村特色的藍布褂子,上麵繡著油菜花,站在台上,有些局促,卻很堅定。
當她用不太流利的法語,講述石溝村的繡活,講述那些一針一線裡的故事時,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儀式結束後,莫裡斯帶她去了塞納河。河邊的風有些冷,莫裡斯給她披上一件外套:“你知道嗎?剛收到你的繡品時,我很驚訝。現在我明白了,石溝村的繡活之所以動人,是因為裡麵有‘根’。”
二丫看著河麵上的倒影,點了點頭:“是啊,我們的根,在石溝村的土地裡。”
“我打算在文化館裡,設一個‘石溝繡娘’專區,邀請你們村的姑娘來這裡交流,傳授技藝。”莫裡斯說,“你覺得怎麼樣?”
二丫的心猛地一跳:“真的嗎?”
“當然。”莫裡斯笑著說,“文化需要交流,就像繡線,隻有不同顏色、不同材質的線交織在一起,才能繡出最美的圖案。”
二丫想起了劉大爺的線樹,想起了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線頭,臉上露出了笑容:“好,我回去就和大家商量。”
在巴黎的日子過得很快。二丫參觀了盧浮宮,看了莫奈的睡蓮,感受著這座城市的藝術氣息。但她最想念的,還是石溝村的雪,油坊的香,還有繡坊裡姐妹們的說笑聲。
離開前,她去了趟植物園,撿了片楓葉,夾在書裡。這是給劉大爺的禮物。她還買了很多種顏色的絲線,打算帶回去給姐妹們。
坐上回國的火車,二丫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裡充滿了期待。她已經想好了,要在石溝村辦一個“國際繡活交流節”,讓世界各地的繡娘都來石溝村,用不同的繡法,共同繡一幅“世界之花”。
她還想在油坊旁邊,建一個“繡活學校”,教孩子們繡花,讓石溝村的手藝,能一代一代傳下去。
火車駛進石溝村地界時,二丫遠遠就看見,雪地裡站著一群人,他們舉著“歡迎二丫回家”的牌子,臉上帶著笑容。是周勝、胡小滿、劉大爺……還有村裡的鄉親們。
劉大爺被人攙扶著,手裡拿著個線團,看見她,高興地揮了揮手。周勝的媳婦挺著大肚子,站在最前麵,周勝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二丫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這就是她的家,無論走多遠,總有一群人在等她回來。
火車停穩,她迫不及待地跳下車,撲進人群裡。
“二丫姐,你可回來了!”胡小滿遞過來一杯熱茶。
“丫頭,巴黎的葉子呢?”劉大爺笑嗬嗬地問。
二丫從包裡拿出楓葉,遞給老人:“您看,這是巴黎的葉子,比咱村的薄,顏色也紅得更豔。”
劉大爺接過葉子,像寶貝一樣收好:“好,好。”
周勝的媳婦拉著她的手:“二丫姐,我給你留了罐新榨的菜籽油,等你回來炸油條吃。”
二丫笑著點頭,心裡暖洋洋的。
回到繡坊,姑娘們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巴黎的事。二丫拿出帶回來的絲線,分給大家:“這是巴黎的絲線,顏色亮,試試能不能和咱的線搭配著用。”
姑娘們立刻興致勃勃地試了起來,不一會兒,就繡出了朵中西合璧的花——花瓣用的是巴黎絲線,花蕊用的是石溝村的棉線,既華麗又質樸。
“真好看!”大家紛紛讚歎。
二丫看著這朵花,心裡充滿了希望。石溝村的繡活,就像這朵花,在堅守傳統的同時,也在擁抱世界。
窗外的雪還在下,輕輕落在油坊的屋頂上,落在劉大爺的線樹上,落在鐵軌的枕木間。石溝村像個安靜的童話世界,卻又充滿了生生不息的力量。
二丫拿起針線,在一塊新的布上,開始繡一朵小小的油菜花。這是她新係列的第一針——“石溝春早”。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未來還有很多故事要繡,很多夢想要實現。但隻要石溝村還在,隻要手裡的針線還在,她就會一直繡下去。
繡出石溝村的春夏秋冬,繡出屬於他們的,永遠沒有結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