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們兩人卻隨著洞真之力耗儘,秘儀法陣的重新恢複,身形逐漸分解成點點細密的碎光,最終完全消失在法陣之中。
直到眼前變成了不斷扭曲的陰影,預示著他已經離開了扶疏天。
淵卻渾然不覺。
這一刻,他隻感覺眼前一陣陣的模糊,想要說些什麼,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能挽回。
明明好不容易才見麵。
明明還沒來得及多說一些話……
悲傷?
不知為何,他隻感覺心中一陣空蕩蕩的。
恍然間,耳邊似響起一聲低語,又像是他心靈深處的自問。
“後悔嗎?”
厄楓聖者之前也問了他這個問題。
後悔嗎?
他其實是不後悔的。
之前他一直都覺得,有了能力卻不去做,那才會讓自己後悔。
就算遭到背叛,就算身陷囹圄,他也隻覺得是自己太不小心。
但在這一刻,胤靈為護他一絲清醒意念而消亡,跨越茫茫混沌海的挽竹和明雨也為了救他而死……
就在他渾渾噩噩之際,一道樣貌與他有三分相似的身影出現,幽紫色的雙眸中滿是冷漠。
“也該結束了。”
……
……
“如果今天發生的事情為真,你能與自己和解嗎?”
太一界最高處,被隔斷封鎖的那片區域內。
惑看著被送出扶疏天的淵低聲呢喃,眼中的情緒極為複雜。
曾幾何時,他也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就算決定錯了,也能扛下錯誤後所產生的一切代價。
直到父兄被殺,親人死絕,成希的腦袋被奪回來,送到自己麵前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不是所有代價都是自己能扛得起的。
你一時衝動做出的決定,代價總要有人幫你去承受。
“經此一遭,希望你能明白。”
就在惑完成了這次的劇本,心中複雜之際。
“見過惑前輩。”
一道平和的聲音傳來。
卻見太一界之外,紀引雪對著太一界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
雖然性格方麵有些極端,但她還是很講禮貌的。
有前輩在,當然得先問聲好。
“……”
心裡的情緒都因這一聲變得有些不連貫了。
本來不想露麵,畢竟自己這次是秘密前來。
然而卻發現紀引雪行禮之後就站在了原地,看樣子不見到他是不會有下一步動作了。
惑:“……”
無奈,他隻能離開這片區域,來到太一界外。
沒辦法,人小輩還是挺禮貌的
而且萬一耽擱了她悟‘道極’……
那就真的是因小失大了。
“不必多禮,接下來我會離開太一界不再乾涉,你自己處理就是。”惑直接道。
雖然直接跳到結尾有些突兀,但這‘劇本’也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隻需守在太一界外,幫這小輩看著一點那名未知得道者就行。
“是。”
“對了,淵也在這個世界內,狀態不怎麼好,帶走他對你會有影響嗎?”
“不會,既然狀態不佳,前輩儘快帶他回去治療就是。”
她此行為太一界而來,與淵無關。
“而且前輩帶走他,晚輩也能放心一些。”
惑啞然失笑:“你還挺相信我。”
“前輩乃真仙,為我太玄界人族脊梁,晚輩相信您不是很正常嗎?”紀引雪奇怪道。
她聽說過惑前輩的一些事跡。
滅妖除魔之類自然是不用多說,在她看來再正常不過了。
唯一不好的是,他竟然連那些邪獰乖戾之輩都要給予造化機緣。
要換成她的話,直接一拳砸死。
“……”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惑竟然有些感動……
沒想到在這個充滿偏見的時代,還有人這麼相信他。
“你去吧。”
“是。”
紀引雪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太一界。
惑目送她進入太一界,這才看向混沌海彼岸,防止那未知得道者出現。
……
……
扶疏天外。
濃重的陰影已經將淵那半透明的虛幻身軀包裹。
洞明聖主就在旁邊,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幕。
雖然進展順利,但他心中卻並未有絲毫的放鬆。
太一界已經強行開始了能級躍升,環繞著太一界運行的空極界、洞明界、淵墟界接下來會逐漸融入到太一界中。
而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一絲逃脫出來的清醒意念掐滅,讓太一界能夠最大限度的煉化真神本體,並以此為最關鍵的一點契機,實現蛻變!
而淵仍由陰影將自己侵蝕。
真仙算計,哪怕多次修改‘劇本’,又豈是能輕易逃脫的?
對此渾然不知的淵心中回憶起了自己的過往。
近兩千年的時光,他從一個名不經傳的普通人,一路突飛猛進,成就了太玄界從古至今最年輕的洞真。
這一路走來,有挫折,也有過磨難,但總體而言還是很順的。
長生久視、大權在握、佳人傾心……
甚至,他還實現了作為個體生命最高的精神追求——
自我價值的實現。
彆人可望而不可及,追求終生都不能得到其中之一,他卻全都有了。
不得不承認,當初他萬分厭惡,不願接受的‘穿越’,的確給他帶來了太多的美好。
“對不起啊……”
他在心中輕聲說了一句。
對太玄界相信他的那些人,對挽竹和明雨,對故鄉的父母親朋,也有對自己的……
意識昏迷前的最後一瞬。
“萬道!”
冷然的聲音響徹整個太一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