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須達瞪大了眼,心頭略沉,忽望見營牆上的十餘守卒組成兩個小陣,分從兩麵,向李君羨夾擊而來,再望之,李君羨身後的後續兵士尚未跟上,他現下係孤身受圍,心中又是一鬆,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掠過:“把他打下去!”竟是希望守卒能夠將李君羨打退,以免其奪功。
念頭方動,李君羨一人迎對十餘敵卒,不退反進,刀光如練,砍瓜切菜般,已是連殺三四人。
一個守軍的軍將,披著重甲,亦持橫刀,避開了李君羨的一刀,反手揮刀砍向其腰。圍攻李君羨的守卒太多,他顧不上這一刀,沒有躲掉,但鎧甲精良,刀鋒未有傷到他。李君羨抬右臂,架住刺來的兩支長矛,邁步向前,在這個軍將退後之前,劈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奮力一拽,這軍將腳步踉蹌,失了平衡。繼而被李君羨順勢一帶,失足從高高的營頭上跌落下地。
這軍將跌落時的慘叫聲,被漢軍將士的呼喊聲蓋住了,王須達這次沒有聽見。
他也顧不上這軍將的慘叫聲了,大驚失色:“卻是此般悍勇?”
李君羨從附了李善道後,在河北沒打過什麼仗,也就此回打河東,他跟著上了陣。王須達對他不了解,隻知其名,未識其勇。今日一見,方知李善道為何會如此親厚待他!
李君羨的刀鋒再起,寒光閃爍,逼退餘敵,後續的其部兵士陸續登上了營頭。李君羨舉刀大叫:“此大王之刀!”再次大呼,“宇文歆何在?可敢來一鬥,身搏決生死!”
其部兵士士氣如虹,一邊前鬥殺敵,鞏固陣地,一邊紛紛呼應,聲震雲霄。
王須達麵色失落,知道破營的頭功,非李君羨莫屬矣。
……
營中,望樓上。
一個軍吏驚慌說道:“將軍,杜將軍傷,鄭將軍墮營,賊勢太銳,營守不住了,趕緊突圍吧。”
原來被李君羨打下營牆的守將,便是鄭仁泰。
宇文歆神情慘然,說道:“俺以萬眾守營,不過四五日間,即難擋漢賊攻勢。秦公令俺堅守牽製,務使漢軍不得餘力北上,對俺殷勤重望,俺卻這般不濟,有何麵目再見秦公?”
“將軍,營守不住,非將軍之罪,是因薑將軍部的援兵遲遲不到!我軍力戰至此,已儘全力。此時再不突圍,恐全軍覆沒。將軍當為大局著想,保存實力,以圖再戰。”從吏勸道。
宇文歆長歎一聲,倒也知曉,再戰無望,漢軍既已穩住了營北營頭的陣地,士氣正盛,他的營定然是已經守不住了,當前之計,亦隻有儘快突圍,他才能不落入敵手,除此之外,已是彆無他法,終是接受了從吏的建議,下令說道:“護好杜將軍,令諸部向東突圍。”
西為汾水,北為李善道坐鎮之處,南為已為漢軍地盤的絳郡,唯一的突圍方向,隻能是東邊。
突圍令下,倉促集結了三兩千此刻沒有守營的兵馬,加上親兵數百,由幾個力士抬著杜君綽,宇文歆率引之,便向東營而去。他的長史驀地想起一人,說道:“將軍,李將軍尚在營西,是不是召他速來,一並突圍?”李靖奉令,今天守營,協助負責西營牆的守備。
宇文歆遲疑了稍頃,說道:“顧不上他了!”
兵到東營門,門卒打開了營門。突圍守軍的騎兵當先,步兵隨後,衝將而出。
營東的王須達部,沒有料到宇文歆會突圍,仍在全力攀營,一時措手不及,被突圍的隊伍衝開了陣型。特彆宇文歆親率的突圍騎兵,攻營的王須達部兵士都是步卒,更是擋不住。
宇文歆在眾騎的護衛下,殺散攔阻他的王須達部兵士,衝透了王須達部的營外陣線,馳過壕溝,奔向東邊原野。宇文歆回首望去,遙見北營火光衝天,亂聲一片,——當是漢軍已奪下了北營牆,殺進了營中。他不禁黯然惶恐,不知該怎麼向李世民交待之餘,不知為何,想起了今早戰前,李靖獻給他的“遣派精卒,先攻一陣”的此策,如果采取了李靖此策,今日之戰,是否會有不同結局?現在想這些,已是徒勞。罷了,還是先突圍還晉陽之後,其餘再說!
馳出不到兩裡地,鼓聲響起,千數兵馬,從左側丘陵後繞出,阻之在了前邊。
這千人敵兵,悉為步卒,人舉大刀,排列如林,豎一將旗,上書“高”字。
一將轉出,高聲說道:“漢王令旨,降者不殺。李靖可在,敢請一見?”
宇文歆變色動怒,李靖這廝,真是暗通李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