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思質駭然回顧。
這一顧,讓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秀容城不大,兩條大街將城分為四片,又各三兩條小街,將這四片城區分成十數個裡坊。
卻於此際,兩條大街交錯的街心,不知何處冒出了一二十條穿著雜亂衣衫、卻個個精悍的漢子,皆手持短刃,正分頭在與街心附近巡邏的幾夥己軍兵士廝殺!
事起倉促,這幾夥巡邏兵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驚呼聲、兵器撞擊聲此起彼伏。儘管巡邏兵卒或使長矛、或使橫刀,在兵器上占了便宜,然這一二十條漢子個個都是好手,出手狠辣,分組小陣,配合默契,如狼似虎,加之是突然襲擊,這些巡邏兵卒根本不是對手。
蔣思質眼睜睜看著接連數夥的巡邏兵卒,在短短幾個照麵中,就被儘數砍翻在地,殷紅的血跡在夯土路麵上洇開。
隨之,便有兩三個漢子,借著同伴的肩背,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了街心那座用於警戒的角樓。樓上的幾個弓手適才怕誤傷己軍,沒敢放箭,這時欲待再射,已是遲了,尚未來得及張弓,被這這兩三個漢子手起刀落,砍翻墜樓。這幾個漢子迅速占據了角樓,操起弓矢,緊接著,就朝沿著街道,從彆處趕來的其它巡邏兵卒亂箭射去。箭矢破空,壓製住了街麵!
與此同時,其餘的漢子分成兩股,一股散開來,翻過臨街幾處裡坊的裡牆,衝了進去。下一刻,裡坊內就冒起了滾滾濃煙,處處火頭竄起。時值夏季,天乾物燥,火勢一起,很快蔓延開來。這些人趁勢鼓噪呐喊:“唐軍破城了!”“快跑啊!唐軍殺進來了!”
如前所述,秀容城是十來天前才被漢軍入據,民心本還不穩,緊接著,剛又聽說有唐軍殺來攻城,卻是滿城士民,正自惶恐,這個時候,驀地裡又坊中火起,而聞此呼喊,一時間,這幾個裡坊頓亂。人叫狗吠聲中,有的百姓攜老帶幼,逃出裡坊,城中街上遂亦混亂。
而另一撥凶徒,則在換上了被殺巡邏兵卒的兵矛、刀後,奔向蔣思質腳下的這座城門。
很明顯,他們是欲借此大亂,搶奪城門!
蔣思質驚聲大叫:“入他娘,何處來的賊徒?快,快,調兵鎮壓;守住城門!”
兩三個從將忙不迭,各叫上了三五個從卒,飛奔下城,或去搶奪角樓,或來阻擊奪城賊徒。
蔣思質猶在望向城內,城牆外,唐軍的鼓聲震天而響,一陣陣更加滔天的喊殺,灌入耳中。他顧此失彼,城中顧不得再去眺看,急轉回頭來,再來看城下。
城外唐軍見著城內火起,幾個披甲的軍將親自帶頭攀梯,攻勢愈加猛烈。打眼間,蔣思質早瞥見南邊城牆段上,已有唐軍將士殺上!城牆上的守卒外正禦敵,城內大亂,不知發生了何事,誰個不是驚慌失措?卻乃是因此被唐軍借機衝到了城頭。
這上到城頭的唐軍將士,無不驍悍。當頭之將身形魁壯,披掛重甲,右手使刀,左腕上掛著一杆鐵鐧,刀、鐧並用,不由分說,連砍帶砸,一連殺傷四五守卒。這唐將挺步向前,左邊鐵鐧掃開,逼退數支守軍長矛,右邊橫刀下劈,將個守軍校尉脖頸劈斷,鮮血噴他一臉,他擦也不擦,怒目圓睜,聲似冬雷,大呼一聲:“吾丘行恭也!跪地降者不殺!”
在他身後,如潮的唐軍躍上了城頭。
蔣思質又驚又急,抄刀在手,催趕左近親兵,速往迎敵。北城牆下,唐軍歡呼聲起。他忙又轉眼去看,是北城牆頭也有唐軍將士殺上。為首一將,也是重甲在身,卻仍健步如飛,甫登城頭,橫刀劈砍,就連著殺傷多個守卒,亦是如雷震呼:“吾丘師利也!跪地降者不殺!”
亦是如潮的唐軍隨其身後,上了城頭!
蔣思質大叫一聲,心知不好,他雖不以武勇見長,然亦知曉,當此關頭,非得他親身上陣,以勵士氣不可了。便分毫猶豫也無,仗刀撩袍,即要親引左右殺敵。身邊的親兵校尉拽住了他,叫道:“總管,城中大亂,賊已登城,城怕守不住了!請快下城,突圍脫生。”蔣思質瞋目怒喝:“大將軍以此城相托,俺自當與城共存亡,豈敢事急卻逃?休得胡言,隨俺殺賊!”
如何會肯聽這親兵校尉之勸?
南城頭的唐兵衝上來的多,蔣思質令這校尉領兩隊親兵去擋北城頭之敵,自引兩隊親兵,親去救援南城頭。他提刀急奔,片刻趕至。南城頭的守卒被丘行恭等殺得節節敗退,蔣思質厲聲叫道:“賊隻數十,足可圍而殺之!弓弩引射,矛手從俺殺賊。敢退者斬!”逆著後退的南城守卒,他分開人流,奔到前頭。疾風撲麵,耳邊傳來丘行恭暴喝:“著!”他慌忙抬刀格擋。這砸下來的是鐵鐧。卻他的橫刀格擋不住,吃這一砸的巨力,脫手飛出!不待他側身閃避,隻見得黑影壓麵,“哢嚓”一聲脆響,——蔣思質眼前一黑,已是顱骨碎裂,仰麵倒下。
主將身死,守卒再無鬥誌。
有的發足奔逃,有的逃不及,跪地請降,有的急不擇路,躍下城頭,被摔個骨斷筋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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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股的唐軍分從各架雲梯攀到城頭,追逐砍殺。丘師利率十餘兵士下到城內,與城中的漢子相合,三下五除二,將門卒悉數砍殺,打開了城門。城外的唐軍主力叫喊著湧入城中。城頭、城內的守軍亂如沒頭的蒼蠅,半點招架之力也無,慘叫、求饒聲響徹滿城。
卻守不過半個時辰,秀容城已被唐軍攻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