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變化,出人意料之外。
張士貴的從騎驚呼著上前救援,卻已不及。
隻見張士貴急換槊舞動,夾住馬腹,向側奔走。奈何唐騎射來的弩矢既快且密,籠罩了他周近大片範圍。“叮當、叮當”,弩矢被長槊格擋的脆響,灌滿從騎之耳。陡然間,張士貴長槊脫手飛出整個人如遭重擊,猛地一顫,左手死死捂住胸口鎧甲接縫處,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悶哼,隨即身體一軟,從馬背上直挺挺地栽落下去,濺起一片塵土!
“將軍!”從騎們駭然失色,拚死衝上,將他搶起,急速撤回本陣。
慕容羅睺望見張士貴中矢落馬,心中狂喜難以自抑,正要引騎乘勝突擊,卻見漢軍陣右翼的數百騎兵已如潮水般湧上接應。他知已失良機,隻得恨恨勒住馬勢,引騎緩緩後退,同時再度,解氣地回罵說道:“狗賊尚敢猖狂?甚麼忽峍箭,也敢自稱神射,可已識俺大唐神弩!”
其麾下從騎見攢射得手,歡呼大叫,也都跟著慕容羅睺罵上一通,隨之還本陣乃去。
……
慕容羅睺意氣風發地引騎還至本陣,見到楊毛,難掩興奮之色,說道:“將軍!大好消息!張士貴已被我等神弩射中,俺親眼見他胸口連中數矢,落馬時已然不動,即便不當場斃命,也必重傷瀕死!這狗賊是漢援悍將。此乃天賜良機,我軍當趁勢猛攻,必可一舉潰敵!”
楊毛聞言,舉目仔細觀察遠方張士貴部漢軍動靜。
卻見張士貴這個主將雖中弩矢,其部眾的陣型未見大亂,在騎兵的掩護下,向北邊的漢軍主陣撤退。而北邊的漢軍主陣則馳出了數百騎,亦上前接應。撤退的不足、掩護的騎兵、接應的騎兵,各部交替掩護,陣型有序,無機可乘。加之天色愈發陰沉,似有大雨將至。他沉吟片刻,說道:“賊雖折悍將,然退而不亂,且後邊賊主陣已遣騎策應,又將有雨水,我軍不可輕進。今日將軍追擊張士貴,將其射落,已報上午之仇,挫漢賊銳氣。你我暫且收兵,回營稟報太子殿下,候殿下令旨!”
慕容羅睺雖不很甘願,也隻能聽他命令。
便這數千唐軍步騎收起陣型,敲響得勝鼓,高舉旌旗,浩浩蕩蕩撤回西營。
此部唐軍一撤,縣城外列陣的唐軍隨之也向西營撤去;東、南兩麵出戰的唐軍亦皆還營。
……
陰雲低垂,像是伸手可觸。
昏暗的天光下,四野蒼茫。張士貴被從騎們急匆匆地抬回了漢軍主力軍中。薛萬徹與郭孝恪早下了巢車,在焦急等候,見他被抬回來,皆心頭一緊,急忙上前。
薛萬徹俯身急問:“張將軍!傷勢如何?”
郭孝恪拽著兩人,令道:“快為張將軍裹創醫治!”這兩人是軍中軍醫。
軍醫正待近前,擔架上的張士貴卻自已坐起,他睜開雙眼,迎對薛、郭兩人,拍了拍胸甲,撫須笑道:“倒使總管、郭公受驚,為俺擔憂了!俺並無礙,一根汗毛都未曾傷到。”
薛萬徹和郭孝恪驚愕的目光中,他輕巧地跳下擔架,笑著解釋,說道:“賊唐騎的弩矢確實凶狠,然大多被俺用槊撥開,少數射在甲葉厚實處,也未能穿透。卻敢稟總管,俺原本是打算誘唐賊來攻陣時再佯敗,卻既賊騎用臂弩攢射,俺靈機一動,索性便將計就計,佯裝中矢落馬。如此一來,俺自度之,豈不更能助長李建成急勝之心,更利於郭公誘敵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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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萬徹聽完,與郭孝恪對視了眼,兩人同聲大笑。
郭孝恪笑道:“將軍好個將計就計,便連總管與俺都瞞過去了,李建成定會深信不疑。將軍乃我軍大將,先射死雷永吉,又上午逐賊騎如驅豬羊,聞將軍中弩身死,李建成勢必以為我軍士氣已挫。誠如將軍所言,將軍之此詐中弩矢,成效確乎勝於接戰佯敗矣!”
薛萬徹拍了拍張士貴的肩膀,笑道:“將軍智勇雙全,膽大心細,演得好一場戲!連俺與郭公都被你瞞過了,以為佯敗不成,反使我軍折了棟梁!”他收住笑聲,神色轉為鄭重,說道,“將軍不僅連戰立功,更甘冒奇險,行此苦肉之計以惑賊。若郭公此計能成,引得李建成果然主力出巢,我軍得以聚而殲之,俺必上表聖上,詳陳將軍之功!”
“設若功成,俺怎敢居功?”張士貴舉首,望向天色,說道,“隻今雖詐賊獲成,然天色陰沉,恐有風雨。若風雨起,隻也不知這李建成縱使如郭公言,急切取勝,他卻還會不會來與我戰?”
薛萬徹、郭孝恪二人聞之,也都抬頭望天。薛萬徹說道:“風雨雖近,然戰機亦不可錯失。李建成見將軍中弩,料我兵勢動搖,其如執意急勝,豈會按兵不動?”郭孝恪點了點頭,繼而說道:“卻若因雨,李建成而不肯來戰,亦無妨也。我等正可趁其不來戰,將我軍的驕狂之姿,再做得足些!總能將他誘動。”張士貴說道:“總管、郭公言之極是,是俺過慮了。”
卻這薛萬徹、郭孝恪確是說得都有道理。如果李建成不想錯失戰機,即便下雨,他也可能會進戰,——反正下雨的話,受到影響的是雙方,又並非隻是唐軍。但如果他因為下雨不出戰,亦不要緊,薛萬徹等便可借機進一步表現出驕妄,繼續哄騙李建成,依然誘他傾巢出戰。
三人相對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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