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平道出現些狀況,然那南平道刺史楊牧,乃是太宗朝老臣,朕思前想後覺得廉政總署前去暗訪,是比較妥當的。”
“……以南平道試科場舞弊的名義去,這次就由卿親自帶隊,除卻廉政總署要挑選合適之人前去,朕會給錦衣衛、戶部等有司頒旨,著一應乾才隨隊去往南平道。”
“切記此次急赴南平道境,要多去些地方展開暗訪,不可局限於某地,沒有查到有用線索前,儘量不要暴露一行身份。”
“南平道各級官場要著重去查,必要時可向禦前呈遞密奏,卿此去所肩擔子不輕,莫要叫朕失望……”
夜幕下的虞宮,呼嘯寒風吹在人身上很冷,蘇琦麵無表情的走著,可他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幕幕。
即便已經離開大興殿,可那壓抑的氣氛仍籠罩在他心頭。
天子那漠然的表情,讓蘇琦知道此番奉旨所赴南平道,其治下必然發生了大事。
蘇琦停下腳步,看著手中所持金牌大令。
蘇琦的呼吸略顯急促。
自他調廉政總署任職以來,這經受查辦的要案不少,有幾起更是睿王親辦的,可卻沒有一樁要案,得了天子所賜金牌大令。
這沉甸甸的感覺,壓的蘇琦有些喘不上氣。
“如在南平道遇緊急事態,可持此令牌,抽調南疆戍邊軍一部……”
蘇琦指尖摩挲著令牌上冷硬的雕紋,寒風卷起他官袍的下擺,那“南疆戍邊軍”五字如鐵釘嵌入腦海,天子竟然允許他調動邊軍,足見南平道情況不簡單啊。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那令牌背後所承載的千鈞之重。
他凝望著宮牆深處,夜色如墨般壓下來。
南平道千裡迢迢,山高水險,此行肩負的職責極重,天子賜金牌大令,既是對他的信任,亦是對他的鞭策!!
在廉政總署任職的日子不算短了,他不是初入仕途的新人了,尤其是經曆了眾多要案的錘煉,讓他清楚官場的險惡,但也是這樣,更堅定了他內心所想,他必須要在廉政總署乾出一番成績來!
他深知此行凶險莫測,稍有不慎便會身陷泥潭。
可若退縮畏難,豈不負了心中堅守的道義?
他握緊金牌大令,目光漸趨堅定。夜風呼嘯,吹不散胸中決意。蘇琦緩緩將令牌收入懷中,那冰冷的觸感一直滲入心底。
蘇琦深吸一口氣,抬步邁向宮門,腳步堅定,再未回頭。
夜風依舊凜冽,雪在無聲間悄然下了起來。
“今歲的雪,下的比往年要早啊。”
彼時,大興殿外。
身披大氅的楚淩,伸手去接雪粒,入手的那刹,楚淩感受到些許涼意,連帶著楚淩生出些許感慨。
李忠低首站在一旁。
‘廉政總署的一眾官員,也該在精神上斷奶了。’
感慨之餘,楚淩望著漫天飄落的雪花,心中帶有想法,‘長壽是要執掌廉政總署,今後長耕監察,但廉政總署治下的人,也必須要獨當一麵才行,什麼事要都靠長壽催著,念著,那吏治整頓就是一個笑話!’
不管是微服私訪去京畿道,還是南平道發生的事情,這讓楚淩的內心深處,迫切認識到地方監察的緊迫性,必要性!!
僅是將中樞掌控好,這是遠遠不夠的。
屬於他的意誌,是需要從中樞向下傳導,以此叫所謀種種有效推動落實,但楚淩更清楚一點,權力是自下向上彙聚而成。
如果根柢不穩的話,則大廈將傾。
楚淩凝視著雪中宮燈暈染的光圈,心中明澈:監察之權不可久懸於上,必須要成勢深植於地。
唯有地方保持一定秩序,中樞政令方可如臂使指,就如雪落無痕卻覆萬野,方能破除積弊。
楚淩指尖輕撚,雪粒在他掌心緩緩消融。
蘇琦這次奉旨密赴南平道,肩負的不僅是查案之責,更是為地方監察立威塑信。他必須在風雨如晦之處破局開路,以鐵律撕開貪腐的暗幕。而楚淩深知,此行成敗不在一役一時,關鍵在於能否讓地方吏治重拾自淨之力。
關關難過關關過啊!!
“傳旨!!”
楚淩的聲音響起,讓李忠立時作揖行禮。
“著禦前值守羽林抽調一部,並在上林苑巾幗軍、羽林抽調人手,由內帑撥付錢財,分赴十六道各處暗察,沿途所見所聞皆記錄在冊,除遇凶險之局,不得乾預地方事宜。”
“奴婢遵旨!”
李忠壓著驚疑,立即領命退下,心中卻翻湧不已。
南平道發生的事,讓天子察覺到彆地可能也有狀況,因而此番遣人分赴十六道,更令李忠震撼的是天子對羽林、巾幗是真信任啊。
楚淩負手立於雪中,目光穿透宮牆萬重。
‘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
楚淩眉頭緊蹙。
儘管自他執掌大權以來,前後特設了不少有司,錦衣衛、宣課司、廉政總署、榷關總署……這期間也提拔了不少新人,在他們之中有一些已曆練出來,但是在中樞,在這方天地,遇到的狀況層出不窮。
關鍵是中樞常設有司,特設有司,都有對應的事宜要辦,在這等態勢下,如若碰到些突發狀況,則必然捉襟見肘。
‘明歲的會試、殿試要儘可能多的遴選些人才!!’
亦是這般,使楚淩下定了決心。
唯有廣開才路,方能破此困局。
不止是掄才這一項,對於教育培養改製,也必須要抓緊推進了,不然等到改革的持續深入,不能使人才源源不斷地聚攏發掘,一旦政策因為人才短缺出現延緩,這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
一場毫無征兆的雪,一下就是數日,虞都內外披上了銀裝,似是這場雪的緣由,使往日喧囂少了一些。
“真是一幫沒有良心的家夥!!”
虞都,某處宅邸內。
劉諶怒拍桌案,神情憤慨的說道:“朝廷養著他們,按月發放宗祿,不時宮裡還會賜有物件,不成想在背地裡,他們居然跟著一幫彆有用心之輩瞎折騰,不,這已經是在蓄意擾亂朝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