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之中竟有此等忘恩之徒,實乃朝廷之恥!”劉諶聲音微顫,眼中怒火難平,但在講這些話時,劉諶的餘光,卻時刻觀察著臧浩、師命的神色變化。
直覺告訴他,就查的宗藩宗室這條線上,臧浩與師明肯定還知曉些彆的內情,而這是他想要試探出來的。
但讓劉諶失望的是,臧浩神色如常,師明更是低眉斂目,一副事不關己的狀態,這讓劉諶眉頭不由微蹙。
自天子將新的擔子壓在他肩上,劉諶是一刻都不敢鬆懈,尤其是每每想起對東籲叛逆發起的攻勢,這就更讓劉諶緊張不已。
如果在前線沒有取得立於大虞的戰果,後方卻先亂了根基,秩序出現了混亂,那他將無顏麵對天子了。
一旦失去了天子信任,這意味著什麼,劉諶不用想也是知曉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焦躁。
窗外雪落無聲,寒意透骨。
“就當下掌握的情報來看,此前虞都內外、京畿治下出現的輿情風波,其中一條線是以在都宗藩宗室,在押赴虞都安置的東域富戶所派,內外勾結下曲解朝廷政策,背地裡煽動人心,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臧浩的聲音響起,讓劉諶、師明視線短暫碰撞後,隨即看向了臧浩。他語氣沉穩,條理清晰:“而除了這條線索外,還存有多股勢力,在背地裡鼓動民間輿論,散布流言,不過因其勢力龐雜、隱匿極深,尚未能儘數厘清。”
“至於被九門提督府抓的那批讀書人,下官總覺得他們不是簡單的跟那宗藩宗室有關,似乎在他們其中,還有一些,跟其他群體是有關聯的,似是有意在引導一些有司,朝宗藩宗室這條線上去傾斜。”
“駙馬爺,眼下擺在我等麵前,有兩條路,要麼先將查明的抓起來,要麼就繼續保持觀望。”
講到這裡,臧浩的目光,定格在劉諶身上。
隱秘戰線的進取,無疑是最難的存在。
因為敵人都藏在暗處,且很多時候不到最後一刻,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清楚,跟這樣的對手交鋒,其中難度可想而知了。
“我等似忽略了一些事情。”
在此等態勢下,劉諶聲音低沉,緊皺眉頭道:“自一開始的調查方向,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在思路上,我等似乎是受到了限製。”
“武安駙馬的意思,是有什麼被我等疏漏了?”
師明眉頭微挑,在看了眼臧浩後,隨即看向劉諶。
“那些讀書人不過是棋子,真正的手,在幕後操控輿論風向。”
劉諶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二人,“甚至查明的那條線,也可能是故意暴露的線索,用以轉移視線。真正危險的,是那些尚未浮出水麵的力量。我們必須重新梳理情報,從民間流言的源頭查起!”
臧浩眉頭緊皺起來。
真要這樣,錦衣衛不知要熬多少個日夜了,畢竟在此之前,錦衣衛已經做了很多了,甚至有一些都累倒了。
“駙馬爺,您要記得時不我待啊!”
臧浩皺眉道:“如果不先抓些人以震懾……”
“臧都,你覺得這些,本官不明白嗎?”
不等臧浩把話講完,劉諶出言打斷了,“本官先前被陛下召見,陛下是特意提及一些事宜的。”
聽到這話時,臧浩、師明無不下意識挺直腰板,二人視線無聲碰撞起來。
看看這能詐出些什麼不能。
不過二人的反應,皆在劉諶視線之內。
現在看起來說,掌握的情報是不少了,但是真正有用的卻很少,劉諶總覺得還差點意思,但到底哪裡有問題,劉諶卻聯想不到。
臧浩急,他更急!!
在背地裡攪動風雨變幻的,如果不能將他們全都給揪出來,隻是揪出一小部分,這從本質上來講是沒有解決核心問題的。
劉諶想要的是什麼?
是針對東籲的戰事,一旦從地方傳回到虞都後,經過他之手查辦的要案,足以震懾住所有人,不敢在私底下再去鼓搗什麼。
畢竟在他這邊,還兼領有榷關總署,沒有人比他本人更清楚,在大虞跟東籲之間,到底存有多少不正常的往來了。
中樞腹地這隻是個開始,真正要深挖的其實是地方。
要是能在這期間,在地方上挖出一批奸佞敗類,不說這能震懾到多少人吧,隻查抄的錢財,還有彆的機密,這對朝廷來講就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有件事,下官覺得有必要跟駙馬爺講講。”
來了!
當聽到臧浩謹慎的答複時,劉諶內心是激動的,但這份激動他卻不能表露出絲毫,因為在臧浩講這話時,劉諶餘光看到師明神色有細微變化,也就是說臧浩要講的,師明是知情的。
如此,師明為何跟在臧浩身邊,這就能說得通了。
“臧都請講。”
聯想到種種後,劉諶表情自若,伸手端起茶盞,對臧浩說了一句,遂呷了口茶。
“在此之前,錦衣衛經過暗查,查到京畿道治下一縣,有人私采金礦……”
“噗!!!”
不等臧浩把話講完,劉諶一口茶水噴出,臉色驟變,“你說什麼?私采金礦?”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寒光乍現。
“咳咳!!”
在講完這些後,劉諶劇烈咳嗽起來。
他知道臧浩、師明有事瞞著自己,但是卻沒有想到會是這等大事,金礦屬朝廷專營,私采即視為謀逆,這是要株連九族的重罪啊!!!
到底是誰有這個的膽子敢這樣做啊。
劉諶指尖發冷,心卻在瞬間沉到穀底,此刻的他生出悔意,早知道是這樣的話,他就不試探了。
這背後牽扯的必然很大。
也是這樣,使劉諶忍不住在心底暗罵起臧浩了,他知道臧浩能藏事,但卻沒有想到居然這般能藏。
這都是一幫妖孽啊!!
本以為碰到楚徽這不省心的小王八蛋,就夠叫他倒黴的了,萬沒想到眼下居然又碰到一個,關鍵是他們都是在天子身邊被調教出來的人,手段一個比一個狠,心思一個比一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