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不一樣了。
而透過天子這次所撥冬賞,李鷹就看出不少門道來,這是賞賜,但也是敲打,征討東籲的仗,是跟北疆沒有關係,甚至等到了關鍵期,還需北疆幫著前線策應,以確保東籲前線戰事順利推進。
一個個各司其職,把份內之事做好,彆影響到中樞所定大戰略,哪怕這次趕不上,後續還是有機會的。
這次對東籲之戰,跟先前那次北伐,是有著本質區彆的。
在大虞核心的文武中,被楚淩粗略劃到決策層的,都是知曉這一戰的,並叫他們各司其職的做些什麼。
所以這仗不是乾綱獨斷,而是凝聚中樞群策之力,務在穩中求勝,以取大虞所需之長遠安寧。
此戰布局深遠,誰要是敢跟大勢作對,甚至在暗中搞小動作,那麼一旦查出來,必將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楚淩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對大虞的核心決策圈,進行一次大型服從性測試,叫他們明白正統朝的權威不容挑戰,規矩必須恪守。
任何人心懷僥幸,妄圖以私廢公,都將被這股大勢碾得粉碎。
所以聰明人一眼都看出來了,也用實際行動表明了態度。
“不過真說起來,便宜宗寧、昌盛那幫家夥了!!”
曹肇輕歎一聲,言語間帶著些許不滿,“這幫家夥聚在前線,時不時的能跟北虜過過招,不說彆的,這積累下來的軍功也不小。”
“可我等呢,成他娘的大管家了,軍屯,移民,練兵,轉運……他娘的,老子是衝鋒打仗的主,不是乾這些事兒的!!”
“要不說你蠢!”
李鷹冷哼一聲,瞥了眼曹肇,“看事情隻看著表麵,拓武山脈是被我朝拿下多半,但終究不是全部,你覺得依陛下的脾性,會允許這種事長期保持?”
曹肇眉頭微蹙起來。
這肯定不會啊。
或許一次北伐之戰,讓曹肇不能篤定,可這次要對東籲征討,曹肇篤定一點,今上跟太祖很像,喜開疆擴土,當然,今上的處事風格,與太祖還有一些不同,而這不同,倒是挺像太宗的。
“這仗,有你打的。”
見曹肇不言,李鷹繼續道:“而且這仗,以後絕不小,也不會少,不然陛下怎會頒旨在三大將軍府所轄興屯呢,這明顯是在減輕後勤壓力。”
“北疆一帶的流民,災民,還有破產自耕農,源源不斷彙聚過來,而新募兵卒多是從他們之中挑選的,這一批批曆練下來,你覺得以後的主力是誰?”
“可這跟咱們也沒太大關係啊。”
曹肇回道:“曆練出來的,多集中在拓武、滅虜兩大將軍府了,征北大將軍府所轄多是新卒,關鍵是此前為了照顧他們,多數還都撥給他們了。”
“你他娘的動動腦子。”
李鷹瞪眼道:“先前是為了維穩,為了大局,所以才優先撥給他們了,現在呢,他們都能立穩腳跟了,東西兩線局勢不差。”
“這後續要給他們補充,難道就不能要他們給些精銳?彆忘了,在北三大將軍府,臨設募兵權,陛下可隻給了征北大將軍府,拓武,滅虜可都沒有。”
“是啊!”
曹肇伸手道:“宗寧、昌盛他們是牛,是時不時的能出兵跟北虜交手,但這也無法避免出現損傷啊,這就是機會啊。”
“所以彆他娘的抱怨什麼。”
李鷹繼續道:“眼下幫他們,就是在幫咱們,看著吧,等到東籲的仗結束了,征北大將軍府的募兵權,也就沒了。”
“其實我是希望北虜動的,這樣北疆一帶就緊繃起來了,如此前線出現戰事,隻要能擋住北虜兵鋒,不出現兩線作戰的大忌,很多事都能去做的。”
“真等募兵被中樞收回,等真要出兵的時候,需要咱們上的時候,卻他娘的沒有滿足陛下的預期,等著吧,咱們算到頭了。”
“那還說什麼,練吧。”
曹肇摩拳擦掌起來,“能打仗好啊,陛下在軍功方麵可不吝嗇,底下一幫子可都眼巴巴的看著呢。”
李鷹沒有接這話茬。
過去這一年多,他一刻都不敢懈怠,除卻有本職所需外,更多的是做給天子看的,他可不希望天子對他的印象有什麼不好的。
畢竟天子觀人,不止看戰功,更看重忠誠與勤勉。
勳國公一脈跟先前比起來,那是有些回落的,畢竟在西涼一帶的影響,隨著輔國公劉雍上任,已大不如前了,都是國公,都是加了柱國銜,都是有一大幫子要提攜的,不可能你人走了,剩下的還跟先前一樣,這到哪兒都沒有這個道理。
所以勳國公的根基,就逐步朝北轉移了,特彆是打了北伐一戰後,他那幫兄弟,多數都在北疆落職。
當然李鷹也知道,這是天子有意為之的,如果沒有天子的默許,哼,有些事可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軍中的洗牌與重組,是不像中樞那樣的,在天子有意安排下,這是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在推進的。
透過上林一係,羽林一係的崛起就能看出一二。
更彆提在中樞的南北兩軍,還有從各地抽調的精銳補充進的上林軍,這些都是絕對忠於天子的精銳。
所以之後的仗,不是你等著打的,這是需要去搶的,而這個搶,可不像太祖朝那樣,誰嗓門大,誰就能搶到,這需要沿著天子所指方向,在這期間有好的表現,才行,不然什麼都輪不到你。
勳貴在軍中影響力是大,但那又能怎樣呢?
對外的仗一旦打響,可是又有新的勳貴出現的,屆時新貴崛起,舊勳未必能保其位。故戰功當自奮而取,非坐待可得。
楚淩就是用這種很實際,很實在的方式,來約束軍隊的,使軍中那些派係,一個個都知曉什麼能做,什麼不能,更明白誰才是真正掌舵之人。
他不興大獄,不動刀兵,卻以戰功為繩,以恩賞為餌,悄然將兵權收歸中樞。
諸將欲求寸進,必先俯首聽命,此乃陽謀之局,縱有千般計較,也隻得在彀中前行。
聽話怎樣都好說,不聽話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