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眼睛微眯,“誰跟你說的?”
狗娘養的不敢再隱瞞,開口道:“拿了這東西,小的也看不準,便去找鬼市上的吳老頭掌眼,他看到後便麵色大變,讓我立刻扔了,跟誰都彆說此事。”
“吳老頭一向神神叨叨,我也沒當回事,對了…”
狗娘養的忽然想到什麼,連忙轉身,跑回柴房,從土坑裡挖出個小包袱。
他臉上有些尷尬,“爺您彆誤會,小的就是手纏,多拿了些。”
李衍打開後,瞳孔忽然一縮,從黑陶片中拈起一根指骨。
狗娘養的低聲道:“這是從骨灰裡刨出,我想著水猴子骨頭,說不定能賣上價錢…”
“能否帶我去找那吳老頭?”
李衍麵色凝重,直接開口詢問。
所謂的水猴子,有好幾種,他也算見過。
這東西,分明是孩童骨頭…
…………
臨近子時,黑暗街巷內燈籠搖擺。
“鬼市說白了,就是官家默許…”
狗娘養的打著燈籠,一邊走,一邊低聲道:“有些衙門裡抄家得來的玩意兒,不好直接買賣,便會放在鬼市寄賣,還有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從賊贓到明器,甚至死人衣服都有的賣。”
李衍皺眉,“買死人衣服作甚?”
“爺您有所不知。”
狗娘養的嘿嘿一笑,“活人衣服貴啊,死人衣服不吉利,其中還有綾羅綢緞,剪去血染的那片,打包便宜賣出,有些家境不好的偷偷買回去,裁剪成新衣,沒人看得出,也不會有人笑話。”
“京城這地方好是好,但想活的體麵,可沒那麼容易…”
說話間,他們已走出了暗巷。
夜晚的都城隍廟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白天的一些廟會棚子已經拆掉,擺起了一個個小攤。
攤子就是在地上鋪塊布,將要售賣的東西放在上麵,隻點了一盞昏黃小蠟燭,且彼此之間相隔甚遠,互不乾擾,顧客行走其中,交易全是伸在袖子裡,即便說話,也是輕聲細語。
遠遠望去,點點燭火昏黃,人影綽綽,當真猶如百鬼夜行。
“爺,我得跟您說清楚規矩。”
狗娘養的忽然停下,開口道:“這鬼市之中,三行六市,各守其位。”
“那廟前東側,是香火行獨占,售賣檀香、紙馬、神像,有些是從城隍廟裡流出,有些價格不菲,但是真是假,聽說隻有你們內行才能分辨出,他們要供奉‘香頭稅’給廟祝,你即便看到什麼,也彆多問……”
“西側賣古董明器,鬼市講究‘夜不欺生,晝不論價’,無論‘蘇州片’‘豫中片’,都要說明,以假充真則剁指謝罪,但值不值錢,就要看您眼力…”
“交易的時候,是袖中捏指議價,內行人稱‘袖裡乾坤’…”
“在這裡真貨稱‘硬貨’,假貨叫‘軟片’,殺價稱‘刮地皮’…”
“攤主突然收攤,連敲三下銅盆,意為‘衙役巡街’,若改敲兩長一短,則是‘仇家上門’…”
狗娘養的不厭其煩說了一通,小心道:“您可彆怪我囉嗦。”
“哪裡,規矩要守的。”
李衍微微搖頭,“那吳老頭怎麼回事?”
“吳老頭那人挺古怪。”
狗娘養的低聲道:“聽人說,他祖上是前朝大興的當鋪供奉,什麼東西一看就知道根腳,就是脾氣不好,動輒說些不吉利的話,神神叨叨,若不是眼力好,沒人想搭理。”
梆~梆梆~
就在這時,遠處街道上傳來打更人的聲音。
“夜半子時,小心火燭!”
似乎是收到信號,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隻見一個個攤主門取出紙錢在攤前焚燒,還有人在身後掛上了鐘馗像。
李衍知道,這就是狗娘養的所言鬼市禁忌。
鬼市之中講究“子不語”。
意思是,亥時後不得高聲談鬼怪,免招來不乾淨的東西,攤主需備紅布遮鏡、剪刀等“衝煞”之物,買賣出土冥器者,需用朱砂畫“井”字鎮煞,違者被人發現,就會遭到驅逐。
而這攤主門燒紙,則叫“開市祭鬼”,避免“鬼奪財”。
或許是這些禁忌習俗,也加深了鬼市的神秘。
當然,在李衍看來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能明顯察覺到,許多攤子上的物品,都有陰煞之炁殘留。
但遠處的城隍廟外,兩尊守護神像香火升騰,直接將這些東西壓製。
即便有邪門玩意兒,也很難作祟。
這也是鬼市選在城隍廟外的原因之一。
“得,鬼市開了,吳老頭就在後麵巷子裡。”
狗娘養的打了個眼色,帶著李衍小心穿過鬼市。
這地方,不僅街上有攤位,就連周圍巷子裡,也有人神神秘秘擺攤。
相比外麵,巷子裡的東西明顯成色更不一般。
李衍對這些明器不感興趣,即便那些從城隍廟流出的香燭法器,在他看來,也不上檔次。
唯一的目標,就隻有那吳老頭。
終於,二人來到了一條暗巷。
但見巷子牆角處,一名破衣爛衫的老頭擺著攤子,掛了副簾子,上寫“識斷古今”,白發枯槁,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快要睡著。
“吳老頭,大生意來了…”
狗娘養的笑著靠近對方。
老頭緩緩睜眼,低估道:“咦,你怎麼還沒死…”
話沒說完,就看到其身後的李衍,頓時麵色大變,起身就跑。
唰!
李衍腳下發力,身形一閃將其攔住,微笑拱手道:“原來是位前輩。”
他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氣息,正是勾牒。
這老頭,竟也是個活陰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