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微微一笑,轉身就走。
這個地方,比想象中還要複雜,還是另找門路好。
但還沒轉身,他就停了下來。
“這位公子,還有事?”
其中一名小廝,已隱約有些不耐煩。
李衍沉默了一下,直接從懷中取出令牌,“我要見趙婉芳姑娘。”
“呃。”
小廝有些詫異,但接過令牌後,臉色驟變,立刻恭敬拱手道:“貴客上門,若有冒犯還望恕罪,公子請隨我來。”
說罷,便側身彎腰抬手,很是講究禮數。
李衍也不廢話,冷著臉闊步而入。
這院子外麵布置已是精巧,裡麵更勝一籌。
穿過青磚券門,迎麵便是徽派建築特有的“四水歸堂”天井。
黛瓦簷角斜飛如燕翅,雨鏈懸著銅鈴在風中輕晃。
四麵二樓廂房的雕花檻窗皆糊著淺紗,隱約透出裡頭晃動的燭影。
李衍也去過王府皇宮,說實話,這裡奢華遠遠比不上,但格調卻十分高明。
但他此時,卻根本顧不上欣賞。
就在方才,勾牒隱隱發熱,似有感應,卻不清晰。
有陰犯藏身在這園子裡!
李衍左右觀望,心中已提起警惕。
自洛陽出發,一路上都沒見幾個陰犯。
但到了京城,就接連發現了烏勒吉和孔晦。
那老妖怪會不會就藏身此地?
跟隨引路漢子,踩著池邊“之”字形回廊疾行,李衍始終握著勾牒。
可惜,方才的感應已經消失,再未出現。
他注意到,廊柱間懸著的銅鏡,鏡麵暗刻二十八宿紋。
王道玄曾說過,這是“鏡陣”的路數。
鎮壓一些邪魔時,常在地宮布置,無形邪魔便會困於其中,無法離開。
但用在這裡,是既防陰煞侵擾,又能將闖入者的身影折射到各處暗哨眼裡。
配合院子的風水陣,還有隔絕神通探查的作用。
建造此園者,必然是位風水大師。
就在李衍沉思時,二人已轉過兩道月洞門。
眼前豁然開朗,太湖石堆成的假山足有兩丈高,周圍皆是高聳竹林。
曲徑通幽處,能看到一座座小院,錯落有序,彼此相隔互不乾擾。
方才那位“蕭公子”的兩名侍衛,就守在其中一座小院外。
看到李衍到來,二人立刻握住了刀柄,滿臉警惕。
好在,李衍很快又消失在他們視線中。
在小廝帶領下,李衍來到了其中一座院子。
院子布置的很是雅致,雖說不大,卻引入了一方池水,二層小樓臨水而建,敞開的臨水廳堂中點著宮燈和沉香,一名侍女正跪坐烹茶,四周輕紗幔帳隨夜風飄動。
看上去,就是一幅畫。
“貴客請稍等。”
小廝恭敬拱手道:“趙姑娘不在,我這就去找園主。”
趙婉芳不在?
李衍眉頭微皺,卻也沒多說,來到大廳坐下蒲團上。
就在他坐下的同時,那名侍女也將煮好的茶水奉上,隨後默默退下。
李衍若有所思,依舊握著懷中勾牒。
勾牒依舊沒有反應,好似方才的感應隻是幻覺。
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出現。
對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就在這時,李衍抽了抽鼻子,忽聞一陣清幽香氣襲來。
似梅香混著沉水香,隱約還有絲藥草的苦澀。
抬頭時,但見一名女子帶著兩名侍女,從院外走來。
這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膚若凝脂,眉如遠山,一雙鳳眼有些淩厲,但眼神似含秋水。
看到李衍後,她先是嫣然一笑,揮手命侍女退下,這才緩緩坐下,斜倚在湘妃竹簾邊,指尖撚著一柄泥金牡丹團扇,“李少俠久等,您這幾日忙,奴家還以為不回來了呢。”
李衍麵無表情,“閣下是誰,趙婉芳呢?”
“奴家蘇玉,是這蘇園的主人。”
女子也不在意,笑容坦然道:“婉芳是我弟子,膠州那邊有點事,她已經離開,年輕人要多些曆練,否則將來這蘇園,可不敢交給她。”
李衍心中暗道,不愧是金燕門的長老。
這一番不卑不亢,既拉近了關係,又點名了身份。
見李衍沉默不語,蘇玉又微微一笑,“京城近來風雨多,蘇園屋簷低,李少俠人貴事忙,突然上門,恐怕不止是要拜訪故交吧?“
李衍喝了口茶,“婉芳說過一些事,不知是否算數?”
“當然。”
蘇玉臉上露出笑容,“十二元辰如今已是名滿神州,許多貴人都想請你們,卻苦於無門,若李少俠信得過,我金燕門就幫你們跑腿,保證沒有隱患。”
趙婉芳之前便說過此事。
金燕門想當十二元辰的聯絡人,幫他們穿針引線,介紹大活。
不僅不收費,還提供情報支持。
看上去有些吃虧,但十二元辰的名頭,足夠讓金燕門編織更多人脈。
這才是她們賴以生存的基礎。
“此事不急。”
李衍緩緩喝了口茶,“前輩這地方,似乎有些不乾淨啊…”
蘇玉有些詫異,“李少俠說的不乾淨,是指什麼?”
李衍抬頭,眼神變冷,“陰犯!”
他諸事繁忙,實在懶得打啞謎,乾脆單刀直入。
若對方有所隱瞞,那合作也沒了必要。
說不定,待會兒就要找都尉司圍了此處搜捕。
誰知,蘇玉聽罷卻是微微一笑,坦然道:“李少俠果然不俗。”
“沒錯,此地確實藏了‘陰犯’,嶗山的一位前輩地仙,由我們牽線搭橋,今日受邀前來,進入燕王府接受庇護,同時作為供奉。”
“李少俠若執意替天行道,那我等也攔不住。”
嶗山地仙?
怪不得……
李衍恍然大悟,嶗山那脈遁術,那是出了名的厲害。
能大搖大擺跑到京城,自然有其妙法。
還有方才那姓蕭的年輕人。
本以為是勳貴子弟,沒想到竟是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