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晦的膽子,著實不小!
這可不是在那些山高皇帝遠的州縣。
龍脈被動手腳,皇帝蕭啟玄暴怒,從玄門到朝廷精銳,幾乎傾巢出動。
這股力量,足以傾覆任何正教法脈。
更何況,就連三大宗師都已出動。
地仙都得暫避鋒芒,而他卻敢混在人群中看熱鬨。
這人哪來的底氣?
李衍一聲怒吼,腳下發力,轟的一聲踩塌圍牆,如利箭般射出。
他不知道的是,孔晦也在暗道倒黴。
這老鬼曾為大宋帝師,博覽群書,學了不少詭異秘法,包括營造和易容。
之前的“打生樁”來自魯班法,“陰身井”來自大宋鬼教,“貓鬼塚”來自江左邪道…
正是他提供秘法,京城這邊的計劃,才得以實施。
昨晚的事,他還未與趙清虛碰麵,因此一無所知。
見朝廷大舉出動,便易容跑來探查。
而這一切的前提,則是李衍他們打掉了“蟠桃會”和鐵錨會內奸分舵,導致情報聯絡中斷。
孔晦身懷國祭神器,本以為萬無一失,卻不知李衍的勾牒同樣不凡。
可以說陰差陽錯,
也可以稱自有定數!
眼見李衍襲來,孔晦也不再遮掩。
他冷冷一笑,掀起頭上鬥笠猛然一甩。
轟!
鬥笠轟然炸裂,粉紅色的煙塵瞬間四散,充斥了整條街道。
周圍湊熱鬨的百姓,頓時遭了殃。
這煙塵毒性不大,但卻能讓人鼻涕眼淚齊流,咳嗽不止。
百姓們亂做一團,捂眼咳嗽,左突右撞,難免發生踩踏,慘叫哀嚎聲不絕。
混亂的街道,又阻擋了士兵圍堵。
若在平時,朝廷軍隊還真沒辦法,但這次卻是與執法堂聯合行動。
“驅風!”
羅明子一聲怒喝,與幾名道人齊齊揮舞法劍,步罡踏鬥,點燃黃符。
“天道合德,日月合明…成真驅風,速降如雲!”
“風出艮角,地戶排兵…巽方前路,呼煞猛風!”
這是《驅風大將法》,乃玄門呼風之術,專門破解毒煙。
隨著咒法念誦,眾人法劍齊齊指向巽位。
呼——!
霎時間,街上狂風大作,直接將毒煙吹散。
與此同時,李衍也騰空落在街道上。
但見周圍慘叫聲不絕,有百姓捂著胸口劇烈咳嗽,有人抱著被踩斷的腿哀嚎。
左右一看,哪還有孔晦的影子!
連忙掐動陽訣,卻根本聞不到對方味道,就連勾牒也沒了反應。
李衍不由的心中懊悔。
方才隻顧著高興,卻忘了孔晦這廝還是宗師高手,身法極其詭異高超。
沒有多想,李衍持刀縱身而起,在牆壁上輕輕一點,便落在客棧屋頂。
此地登高望遠,周圍街道看得一清二楚。
放眼望去,所有的街道都有士兵聚集,還有都尉司高手拎著火槍躍上房梁,執法堂的道人與和尚,各自施法探查,可以說,連個蚊子都飛不出去。
“人呢?”
“快,放靈犬!”
“挨家挨戶搜!”
羅明子眼神淩厲,大聲吆喝著布置。
京城的防禦,也確實不是其他地方能比。
然而,始終不見孔晦身影。
咚!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在遠處響起。
李衍抬頭望去,隻見包圍圈外,臨近朝陽門的一座貨棧屋頂轟然倒塌。
“留下!”
冷漠威嚴的聲音響起,又是一聲轟鳴,客棧牆壁坍塌。
狂風呼嘯,煙塵在空中竟形成個碩大的拳頭。
罡勁外顯,是宗師高手!
李衍心中已有所猜測,二話不說縱身而起。
他踩著屋頂瓦片,用出神行術,空中幾個起落,便已來到客棧附近。
但見那客棧已塌了半截,隻剩梁柱撐著另一麵牆,搖搖欲墜。
周圍還有不少傷者哀嚎。
街道上,尚未落下的灰塵間,兩道身影正互相對峙。
其中一個身著黑色儒袍,雙目微微散發紅芒,正是爛牘先生孔晦。
而在其對麵,則有一道魁梧如鐵塔的身影挾負手而立。
隻是站在那裡,便有股風雷般氣勢,正好堵在孔晦逃竄的必經之路上。
正是神州十大宗師之一,大宣神拳會會長——霍胤!
李衍已握住了勾牒,又忽然心悸,看向周圍。
但見左側屋頂,不知何時已出現個老者,黑色對襟衫,身形清瘦,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這老漢已經年邁,白發蒼蒼,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深邃,氣息不露,仿佛與周圍流動的空氣融為一體。
負手站在那裡,身形似乎縹緲不定。
八卦門董長興!
李衍瞬間猜出了此人身份,隻覺頭皮發麻。
他唯一見過的宗師,便是蜀中程劍仙。
隻可惜,對方自斷登神路,早已是風中殘燭,也就最後阻擋盧生時,才顯露劍仙風采。
直到現在,才真正見識到了宗師的力量。
神拳霍胤魁偉如山,淵渟嶽峙,無形威壓不斷彌散,好似宮牆擋住了去路。
董長興給人的感覺,則是風卷雲舒,自在虛無。
而右側高牆上,同樣有一人站立。
其五官淩厲,雙鬢斑白,白衣似雪,手持一把大槍,如蒼鬆傲立,身姿挺拔昂揚。
周身氣血澎湃,李衍甚至聞到了股烈火灼燒空氣的味道。
不用說,定是那位十三省鏢局總瓢把子,宗師萬勝英!
三人氣度迥異,卻配合默契,徹底斬斷了孔晦逃走的機會。
而在這短短時間內,禦林軍、都尉司、執法堂高手不斷到來,形成鐵壁合圍之勢。
就連沙裡飛,也蹲在屋頂舉起了神火槍。
見此情形,李衍眼睛微眯,鬆開了勾牒。
召喚陰司兵馬,固然能將孔晦打入幽冥,但他卻不準備用。
“建木”這個組織,背後的黑手,很可能來自大羅法界。
被打入幽冥陰司,或許並不保險。
因此,無論是蜀中的盧生、洛陽的王玄謨,他都選擇放棄獎賞,把對方打得形神俱滅。
神罡確實很重要,但這些個老鬼若逃脫還陽,將來必是心腹大患。
宗師出手斬殺,也省得他費勁…
……
破敗貨棧前,塵埃未落,死寂卻已籠罩長街。
孔晦立於廢墟之間,眼中紅芒閃爍,宛如困獸,死死盯著前方霍胤。
就在這時,裴宗悌也策馬而來,高呼道:“三位,留活口!”
李衍聽到後,眉頭微皺,卻也沒阻攔。
就這麼斬殺,確實有些不合適。
他們還是第一次困住“建木”高手,說不定就能撬出些情報。
麵對這死局,孔晦卻仍舊不慌,嘴角扯出嘲諷的笑容,“鷹犬傾巢,陣仗不小。”
說著,忽然高聲道:“可惜,還疏漏了一處,龍須溝內有毒囊,若無老夫解藥,半個時辰內便會爆發,屆時京師必然熱鬨,家家掛白綾,數十年無可食之水!”
“什麼?!”
“快去查看!”
裴宗悌臉色難看,當即下令。
龍須溝,位於京師城外東南,連同海河、北運河支流,通惠河支流和南護城河,流經城中多處,最後注入永定門外護城河,乃京城重要水道。
一旦出事,可想而知是什麼景象。
霍胤目光如萬古寒潭,冷漠開口道:“今日,你必然走不了。”
孔晦這啞然失笑,隨後正色抱拳道:“孔某所求,唯有一場堂堂正正的宗師對決!”
“外人不得參與!我若敗,束手就擒!就看爾等敢不敢搏此一線。”
宗師對決?
周圍不少人聽到,頓時竊竊私語。
宗師既代表境界,也是一種榮譽。
神州高手眾多,但宗師之名始終隻有十位。
這不是外人恭維,而是實實在在的戰績,最終決定的,便是宗師對決。